文学艺术

    初见莉香，已是十几年前的事情。那样清淡的年纪，在每一个崭新的清晨与午后，奔走在上学路上，把青涩微妙的憧憬与感伤渗进四周飞扬的细尘中，洒成初春点点细碎的杨花，洒成初秋丝丝零落的绵雨。每每想起，浮光掠影，一切恍若隔世。生命竟是这般不真实。那时候，看到里美就有换台的冲动，特别是完治被她缠住没有去见莉香的那一幕，恨不得把电视机砸掉；那时候，一边看一边想，最后的最后，完治和莉香一定会在一起的吧。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耿耿于怀于那个看不懂的结局。于是开始怀疑，永尾完治，究竟有没有爱过赤名莉香？如果爱，怎么可以那般容易的任她离去，不曾追，不曾找，甚至，不曾等……如果不爱，之前的欢乐，紧张，难过，以至于重逢时的回头，又该作何解释？找不到答案的我所能做的，只是在三年后夕阳下那个绝美的笑容面前泪花飞溅，并且恨恨地骂道，完治，你这个混蛋！

    有人说，完治由始至终爱的都是里美，对于莉香，不过是经久感动之后的被动接受，不能称之为爱。

    也有人说，完治也许并没有真正爱过莉香，因为他放弃了她。如果他真正爱上莉香，他不会舍得放弃如此美好的女子。

    还有人说，完治选择里美是情理之中的事，男人都是逞强的动物，他们需要一个柔弱的对象来满足自己的保护欲并展现自己的强势。所以看过《东爱》，90%的男人会喜欢里美，而100%的女人会喜欢莉香。我们之所以对结局无法释怀，并不是因为完治不爱莉香，而是我们太爱莉香。

    多年以后，在看了N的N次方次《东京爱情故事》之后，我想，完治终究是深爱过莉香的。就像《东爱》漫画最后完治的旁白一样：“如果你是东京人，你也许会在哪里遇到赤名莉香，见到她，替我问个好，她曾经是我爱过的女孩，就是那个左眼下有一颗痣的女子。”

    莉香：如果我在半夜寂寞的时候，你会飞也似的赶来吗？

　　完治：会飞奔而去。

　　莉香：如果我在喜马拉雅山顶打电话给你要你来接我呢？

　　完治：会去接。

　　莉香：如果要你带热腾腾的黑伦来呢？

　　完治比了个大手势说：我会带一大堆。

　　莉香：如果我要在家里开 Beatles 的演唱会呢？

　　完治：我会去请他们来。

　　莉香：那 John（Lennon）呢？

　　完治：我会替他唱。

　　莉香：如果我要你施魔法使天空中马上出现彩虹呢？

　　完治：这个...大概就没办法了...

　　莉香：那么...就不行了..

　　完治：不过，我可以施魔法。

　　莉香：怎么样的？

　　完治靠了过去，深深的吻了莉香。

    有些时候，承诺的存在只是为了证明爱。所以，即使这承诺永远不可能实现，即使这承诺终究没有实现，我们依然可以称之为爱情。只是这世间，太少的相濡以沫，太多的相忘江湖。要成就一场完满的爱情真的很难，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幸运遇到一次倾城之恋的。在爱情这个问题上，莉香知道的太早，而完治醒悟的太迟，于是，才有了莉香的早走，和完治的迟到。

    完治终究是不懂。他不懂莉香事实上并没有他看到的那样坚强，他看不到莉香甜美的笑靥背后的脆弱与哀伤，他甚至嗅不出莉香这般聪睿的女子因为爱而产生的在意与恐慌。也许是他的自卑感太重，又或者是他的自尊心太强，他的眼始终停留在肤浅的风光上，甚至忽略了莉香惯用的许多小伎俩。于是，东京大街，晚上9点，莉香说，多一分钟都不等，完治赴约的脚步被里美绊住，只看了一下手表，他便放弃了一切。他以为莉香不会等他，他永远不会知道，莉香一个人，在寒冷的大街上，等到深夜。

    该怎样形容莉香这个精灵般的女子呢？也许有一句话是再合适不过的吧：这是一个用力地爱过，微笑着说再见的女子。

    很多人都说，莉香的爱太炽烈太纯粹，以至于让完治承受不住落荒而逃。我却想说，莉香没有错，只是完治，忘了带她一起走。她只是个在爱情中单纯执着的孩子，她认为在一生中能爱上一个人并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因此遇到完治时觉得很珍惜。她努力过，坚持过，终于转身，离去。她给了他一场山崩地裂的温柔，一个明媚绚烂的微笑，然后义无反顾的放手，还他自由。

    多年后的我渐渐开始明白，其实莉香这样的女子，是注定会输的。不是输在对爱情的执著上，不是输在对方的爱上，而是输在对爱的纯度要求上——要么给她百分百，要么，不要给。她可以不在乎完治是不是晚归是不是泡了一夜酒吧甚至是不是和里美见面，可是她无法容忍完治对她撒谎。她要的，是完完全全的爱，坐怀不乱的爱，所以，她输给了里美，也输给了完治，输给了世俗的人生。

    三年后之后的东京街头，莉香微笑着对已经结婚的完治说：“我会把爱过你的一切都放在这（心）里，我很珍惜爱过你的所有回忆，正是因为有了那时候的你，才会有现在的这个我。”可是他们却谁也没有看到对方的回眸，就像在这一场悲壮的爱情里，他们都深爱着对方，却终究看不到对方也爱着自己一样。

   “用力地爱过，微笑着说再见”，可是为何夕阳西下的时候，这个女子在奔驰的火车上，独自泪流满面......

   上帝给了我们时间相遇相爱，却没有留时间给我们相守，所以，命中注定我会被你遗弃，遗弃在四点三十八分的列车上，遗弃在午夜冰冷的东京大街，遗弃在你23岁的记忆里……三年后的重逢，无名指成了华丽而残酷的断章，我终于开始明白，一生中总有些人，我们虽然爱，却不得不放手；一生中总有些梦，我们一直做，却终究不能长久。所谓的地老天荒，不过是我今生最完美的奢望。于是，我学会隐藏，把你藏在心底无人可及的角落，然后对自己说，也许，最终的幸福与爱情无关；也许，一生的幸福与心底最深处的那个人无关，也许……

    只是，只是为什么，在某个街头经过感受到风再起时，我还是会怀恋起那个叫做永尾完治的男人，那个在我偷偷哭泣的时候不懂给安慰，在自己受到伤害时却想到问我索取的男人，那个让她的心疲惫而伤痕累累的男人？我们在雪地里的华尔兹，在山顶上的吻，在同一个街道上的转身告别的身影还是隐隐地在我心里淡入、淡出；淡出、淡入，拿不走，抹不掉。

    我曾经，这样深爱着你；我曾以为，你会是我幸福的原因。

    许下的诺言，如苍凉的花瓣纷纷飘散，可你，终究还是，欠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