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玉麒麟系列之暗夜舞者（上部）

爱，有时候，其实只是一个人的事而已……

序章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已经注定。我从不知道死亡可以如此甜美，我太累了，让我好好睡吧。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罗丝·莱特，意思是“夜玫瑰”，至于我的年纪大概五百或者六百岁了吧！吓着您了吗？不好意思忘了告诉您，我是个半吸血鬼。

    在我刚刚出生的时候，我就失去了母亲。不用惊讶，我的母亲是人类，而我父亲则是不折不扣的吸血鬼。他总是以他那来自波斯王室的纯正血统而自豪。我实在不明白波斯王室都灭亡几百年了，还有啥好骄傲的。他跟我说莱特是个高贵的姓氏，只有纯正的血族后裔才可使用。我反驳他，嘿嘿，我还有一半的人类血统呢！他充满忧伤地看着我，说总有一天我会变为纯正的血族。开玩笑，我才不要呢。我喜欢晒太阳、喝葡萄酒、还有在清晨采摘最新鲜的玫瑰，我才不要只生活在黑暗中。

    那个时候，我生活在波斯湾一个叫忽鲁谟斯的小国家。就在那里，我遇见了人间的最后一只麒麟——林琪。我爱上了他……

一、海边初遇

    “明永乐十年十一月十五日，郑和奉帝旨四下西洋，经爪哇、苏门答刺、锡兰、古里，抵忽鲁谟斯……”——《明史》

    说实话，当我多年后来到中国的土地上，从这里最大的图书馆中读到关于当年的记录的时候，我是失望的。我从没想到那么惊心动魄的出航在历史的典籍里居然只有寥寥几笔。

    我记得那天晴空万里，当大明的船队到达的时候，数千只船盖得海面乌压压一片。到处是旌旗招展，每面旗子上都大书着“郑”字，真的很威风。相对于我的好奇，忽鲁谟斯的王宫里简直炸开了锅。呵呵，看到平时那么趾高气扬的大臣吓得面色惨白的样子，真有趣！哦，忘了说了，我的母亲是已故的忽鲁谟斯国王妃。您不明白？其实很好解释的，也就是说我并不是国王的女儿，这样您可明白点了？不过，我名义上还是他们的公主。我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可我并没有被嫁出去。这里的风俗是年满十八岁的女子必须出嫁，但我不同。倒不是父皇有意偏袒我，而是准备迎娶我的男子都会在新婚前暴毙。嘿嘿，想娶一只吸血鬼当新娘本身也是一件搞笑的事呢！

    转眼时间接近正午了，那些奇怪的大臣还没有吵完。算了先睡个午觉吧，缺乏睡眠是美容的大忌，尤其对我这半吸血鬼的体质来说。虽然对新来的船队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可我还是决定入夜再去看看。虽然我不怕太阳，但如果太强的阳光照到的话，搞不好会把我晒成灰。我可不想冒这个险。

    夜间的海边是美丽的。月光撒在海面上，把海水涌起的波浪镀上一层美丽的银边。海风轻轻吹起我的面纱，仿佛要和我嬉戏。左右看看无人，我得意地褪去鞋袜，光脚走在沙滩上的感觉真好。偶尔有小小的贝壳从脚下的细沙里现出，滑溜溜的壳杠得脚心痒痒的。好想笑啊！可我不能惊动那些守夜人，我拼命忍住笑意，忍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夜风呼地吹来，居然吹动了我额前头环上的小银铃。天啊！我就说这些首饰很麻烦吧！可奶娘说我是公主，这是必须的。我就想不通：把自己搞的跟小狗一样，带着叮当作响的铃铛有哪里好看的！不管了，反正没人，我先把它取下来再说。呜，好痛！这下眼泪是真出来了。我，那个有点不好意思，我不会梳头啊！但是取个头环也会拉下来十几根头发也太夸张了！我是吸血鬼，可我还是会痛！

    哈哈，旁边传来肆无忌惮的大笑。“谁？”我吓坏了，难道我被船员发现了？现在想来，那是我和林琪的第一次见面。他隐在船边的阴影里，藏得那么好，我一开始都没发现。想到他可能一开始就躲在一边看笑话，我恨不得杀了他。可他很快从那里走了出来。月光洒在他身上的瞬间，我着了魔。即使问我一千遍，我还是要说：“你可真漂亮！”啊，完蛋！一向心直口快的我又把心里想的东西直接说出了口。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渐渐笑意扩散开来。他低声说：“你的形容词用错了。我是男的，那应该叫做英俊！”我吓坏了，他居然听得懂我的话！啊，啊，哪里有地洞让我钻一下！我羞得满脸通红，赌气似地跺着地。渡过了难堪的一夜，我唯一的收获就只有一个名字。他说他叫林琪，我想：倒过来念不就是麒麟吗？

二、波斯舞姬

     忽鲁谟斯国是个中亚沙漠中的小国，它靠近波斯湾，要不是它地跨亚非的港口位置，估计大明的船队是不会对它感兴趣的。如果那样，我的命运会不会就有所不同呢？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当时的忽鲁谟斯的国民是惶恐不安的。忽鲁谟斯以前在中国元代时是中国的属国伊儿汗国的附庸，后来元代末年一支蒙古族人灭了伊儿汗国，忽鲁谟斯又变成了新的帖木儿国的附庸。对现在的大明政府而言，这相当于一种背叛。现在郑和率领的上千艘舰艇已经把这里团团围住。所有的人都不禁害怕地想：要是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那可怎么办？

    相对于大臣们的愁眉苦脸，这两天我是走路都带着笑。其实那夜的情形，后来我仔细想来还真是很有趣。直到有一天，父皇煞有介事地传召我去他的寝宫。他短短几天，憔悴了好多。他的意思我明白，无非就是使个美人计换取和平罢了。嘿嘿，我可不是那种柔弱女子，你说利用我的美色就可以利用的。哪天，我一不高兴，说不定抬腿就走了。我是可怕的吸血鬼呢！但是也许那人也在郑和的船队里呢？他可真漂亮，我一向对漂亮的东西没折。哎，答应就答应吧。

    晚宴的气氛极其融洽，据我看来大明舰队根本就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我说父皇他们担心的也太多了！不过，舞还是要跳的。我想能看到林琪惊奇的目光一定很好玩。我不准侍女们报上我公主的身份，歌舞单上只清晰的标注了我的名字。我选了一身艳丽的水红纱裙，上面只穿了一件同色的露脐小背心，身上挂满了黄金的小铃铛。我要他为我惊艳，为我疯狂。不管怎么说面子是一定要赢回来的！谁叫我那夜为他那么失态呢。

    一曲舞罢众人惊。嘿嘿，倾国倾城就是指我这样的美人吧！对于我的舞技，我是绝对的有信心。果然，回转身看到的就是一群呆若木鸡的笨蛋。可是，林琪在哪里呢？我绕场一周也没找到他，真是太失望了。缓缓转身出了门，身后才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可这不是我想要的，林琪你在哪？

三、古堡迷踪

    整整一周，王宫中的气氛是欢乐愉快的，而我和他们恰恰相反。我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失落。我打着文化交流、学习先进国家经验的旗子，理直气壮地登上了大明的舰队。我把上千艘船挨个翻了一遍。没有，哪里都没有林琪的身影！你到底在哪里？我所到之处倒是受到前所未有的欢迎。我知道即使我没有公主的身份，他们的热情也是真的。因为，你见过比我更热衷于参观军舰的美人吗？

    又到了黄昏，病恹恹的我没有一丝生气的坐在城堡的墙头，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蹬着。其实我患的是心病，这我心里清楚。然后，我就看见了大明舰队的首领——郑和大人。他很好认的，四十岁左右年纪，面白无须，中等个头，怎么看都是个慈祥的长者。他警醒地左右观察了很久，确定没有旁人之后他走进了一个通道入口。可他忘了向上看，嘿嘿，我成了漏网之鱼！跟在他身后，我知道这条通道通向这座城堡的地下室。可问题是他去那里干什么？

    他显然对环境并不熟悉，好几次差点被绊倒。大约一柱香的工夫，他停住了脚步。他从怀中小心掏出了一块玉佩，而后低低唤道：“林大人，林大人，请您现身，有要事相商！”淡淡的青色光芒从黑暗中现出，而后一个身影由模糊转为清晰。出现的人正是林琪，我激动地简直无法呼吸。林琪很不耐烦地说：“不是跟你说过，叫名字就好。林琪，这两个字很难念吗？”郑大人的脸色忽得就白了，似乎很害怕他。郑大人颤巍巍地说：“这两天有圣旨到了。皇上命老臣在此处修建大明舰队的补给基地，不知您意下如何？”林琪脸色一变，冷笑道：“呦，朱棣那家伙倒是有心！哼哼，为了个女人居然把我派来护卫舰队！想远远支开我，那就如你所愿！”这么大逆不道的言论，郑大人居然不敢驳斥，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那您看修基地的事？”林琪翻了个白眼，大声道：“自己看着办！”郑大人如蒙大赦，掉头就走。林琪看着他的背影，恨声道：“朱棣，要不是你是我的契约人，哼哼……”

    林琪突然看向我的方向，而后冷冷地说：“看够了吧？出来，罗丝·莱特！或者我应该叫你公主殿下？”我吓坏了。真不明白，身为吸血鬼的我怎会在黑暗中被他察觉。他给了我两个选择：被杀或者做他的女人。我完全可以选择被杀，即使他杀了我，也只是帮助我转化为真正的血族。可是，我抬头看见了他的目光。他的眼睛清澈而充满期待，就像等待主人爱抚的小狗。我就知道我又输了。他低头轻吻住我的唇，我的头脑一阵眩晕。过了很久，我依稀想起这样是不对的，于是我含糊的嚷嚷：“呜，放开我！”他的唇离开了我的脸，耳边却传来他的笑语：“好的，如果你愿意放手的话！”啊？我仔细一看，天啊！我的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脖子，整个身子基本全挂在他身上了。哎呀，这下可丢脸丢到家了。

    林琪他的乐感很好，他会演奏十多种乐器，琵琶更是弹得让人没话说。每天的清晨，他会准时来到我的窗边弹奏，而根本睡不着的我早早穿戴好最美的舞衣等在那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诗经·国风·周南·关雎》中的句子，他握着我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在宣纸上。墨色在微黄的熟宣上氤氲一片，而爱意也在他的眼中氤氲成雾。我想那个时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现在的我可以清晰地吟唱出《关雎》中的每一个字，只是亲爱的琪，你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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