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汶川】God Bless China 天佑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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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12日,母亲节刚刚过去的第一天,四川省汶川县发生了7.8级大地震。
震中汶川的名字,可能只有去川西藏区旅游的人才会有印象。紧邻绵阳、都江堰,是西行前往九寨、甘孜的必经之路。但在12日之后,全中国的人都知道了汶川。不幸的是,这一次它成了主角。
回想12日下午,我还坐在酒店的31层楼工作。Simon突然给来电话,可是信号杂音很大,听不太清,于是短信中才得知四川发生了地震。我对“地震”这两字并没有概念,我以为只是会稍许感觉到有一些摇晃,北京上大学时不也有过吗,大家都当作一个有趣的话题一笑了之。
Simon说我上海南京路和陆家嘴的高层建筑都撤员了,问我是否还好。忙碌中的我无遐关心这些,我说自己明明就在三十多层高的地方,却连一点震感都没察觉到。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确有过几分钟,突然觉得晕眩。坐在位子上并没有动,却觉得脑水轻飘飘的,像醉酒般有些失衡的阻尼振动。事后,我将其归结为自己营养不足了,于是又为自己找到一个奢侈一顿的藉口。
再后来妈打来了电话,着急地向我问询着有没有事。通过妈的表述,我才意识到的确是震级挺大。当时公布的数值是7.6级,我想都赶上唐山大地震了,的确威力不小。可是意识中,将川西想象成为地广人稀的大自然,又将现代的防震科技水平想象得太高。网络上还没有第一手的灾情信息,所以我再次幼稚地以为,这次地震不会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
妈给我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下午突然间有些摇晃的时候,她还很可爱地以为是外面在放炮,震得玻璃和柜子不停地响。从窗子探头出去时才看到小区里的人叫她赶紧下楼避避震,于是钝钝地跑了出去。小区里的人们打趣地闲聊着如果房子震垮了会怎么办,有的说要去及时行乐,有的说要去抢房产证。呵呵,房子都震没了,还拿什么房产证,这个笑话真是挺冷……我批评了妈一通,表示要多锻炼大脑,对危机反应迅速一些。
贵州虽然毗邻四川,但至少地形结构完全不一样。也许云贵高原本身的阻性抵抗了强震级吧。我想到大学最好的朋友,淼的家不就在四川么,赶紧打电话过去询问。淼此时正在中关村吃着蕉叶泰国菜,说下午和他家人联系不到,又不知道到底严不严重,挺心急的。直到六点钟他妈打来电话报了平安,于是放了心出去腐败。在这个时候,或许他也尚未意料到自己家乡的问题惨重。
直到今天早上,我才知道这一场地震,完全不是我昨晚所想象的后果。
死亡人数已逾万。
受伤和被埋人数已逾十万。
首震之后又有两次6级以上地震和若干次5级以上地震,总共余震也有两千次了。
大清早,妈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说她看到电视上那些随着楼盘坍塌,成百上千死亡的学生,看到水泄不通的父母们站在密密麻麻的遗体堆中认领子女的遗体,泣不成声。虚墟和残垣映入眼帘,我开始变得惊惶。
当看到死亡的一万多人中,绵阳死亡人数便有8000人时,我惊惶不已地找电话问淼的家人安好情况。淼亦是带着哭腔说着他家人朋友还好,只是家人的家人、朋友的朋友,死的死、伤的伤。
一切都在一夜之间来得太过突然,脑子中本已塞满事情的我实在是难以抵挡过多的信息。幸好父母朋友无事。但是,电视上网上漫天散飞的灾情,让我心神恍惚了一整天。晚上走在徐家汇的天桥上,看车流不息烟灯璀璨。我搜索着脑中对那片土地的一切印象。
汶川属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离都江堰很近,而阿坝这个名字,已经听说过多少次,欣赏过多少次。四姑娘、米亚罗、九寨、小金,直至甘孜的稻城亚丁……在每个人的想象中,那里都是离世的大美,是一座忘在了人间的天堂。
原来我所在的这个城市如此和谐安宁。
原来我向往着的那片乐土,那个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此刻却宛若地狱。















就是这样一个天堂。连“中国国家地理”也曾经发表过《上帝为什么造了四川》这样的文章。可如今,是否该问,上帝为什么震了四川?
我们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一池之水,戴着音乐耳机听一壑之音,所以水那么蓝,风那么轻。
摘下眼镜和耳机后,我看到了虚墟、听到了哭嚎。
我总在歌颂自然的伟大和人类的渺小,但却从未以这样真实的场景去谱写歌词。
又一个黎明到来的时候,我向窗外望去。上海的楼宇景观永远是从上往下看更美。如果换成是眼前的这座森林,我会在哪里?不是后天的冰雪海啸,不是新浪上的缅甸热带风暴,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故事般的情节,就已经尘埃落定了结局。
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最亲的人最好的朋友都安康。老妈在离重庆那么近的地方,亦能相安无事;老爸不再做以前的水果生意,需要往返川黔高速公路;表姐没有选择毕业后在成都发展;淼没有在自己的家乡,还好现在不是春节,还好今年五一没有黄金周,还好我爱的几个朋友再没有四川人;还好我没有抑制不住自己的心驰神往在五月初出发去阿坝和甘孜旅游 ……
有许多个还好,让此刻的我只是,在为画面中的悲伤而悲伤。
而不是,画面中的悲伤。


淼在电话里说,绵阳辖区统计的8000人死亡,有7000多都是北川一个县的统计值,他家所在的绵阳市还是基本完好,只是有少许楼墙剥落。他说他的家人已撤出公寓,带着衣物棉被搬到了避震区的小平房暂住避难。屡次的余震让人走路都在摇晃。
我无法想象淼此刻的心情。身在北京,家人却在震区的那种心情。和淼聊着彼此对地震的概念,都觉得意识中川黔等地就是和平安康的地方才对。地震震不到,火山烧不到,海啸浇不到,战火打不到,台风刮不到,龙卷风上不了云贵高原下不了四川盆地;雨水充足,泽而不寒,两省都是龙的故乡,可不的确是一片净土么……
听着淼的描述,我心惊胆颤。
他的一个亲人的亲人,一个远亲妹妹,在都江堰上高中。余震时,她所在的都江堰楼宇倒塌,所有的人都在沿楼梯往教学楼外冲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咬牙从四层楼高的教室窗户跳了出去。然后,腿骨永久性粉碎。
她强忍着疼痛睁眼看去时,看到了虚墟和死尸,间或夹杂着自己的同学,夹杂着刚才从楼梯往下逃命的人们。
淼说,“她真是命大了,还好当时反应机敏,直接选择跳楼。”
……
这是一句怎样令人揪心的话。义无返顾地从四楼跳下,腿骨粉碎终身残疾,这竟成了一种命运的恩赐。
因为,只有她活着。

看了一宿灾情信息。实时地刷新着新浪消息。我怕会有大强度的余震,我怕会有余震发生在父母所在的位置,而我却在很久以后才知道……
心中有很多情绪,却翻涌着不知是什么。突然间对很多事情都很珍惜,又突然间对很多事情都开始讨厌。
我能做什么,除了捐钱、除了慰问,我还能做什么?
Nothing
对,人就是因为渺小和无力,所以才会将希望借助于神明,开始学着祈祷。我们也只能祝福,祝福着奥运圣火,祝福着东南亚的难民,祝福着冰封神州时的亲朋,祝福着5月12日以后的四川。
直到,看到地震时在避难区出生的小生命时,我突然涌起压抑不住的感动。
大自然的确很伟大,我们是如此无力。可是,在神替它的子民们选择了“死亡”的时候,我们却选择着“新生”。
生命的伟大,大过天。


看到图中的震区小妹妹在避难篷下甜美微笑地吃着午餐,我纠结的心终于开始释怀。
这袭来的数十个小时,好多纷飞的数字,好多纷飞的哭泣,好多纷飞的口号,好多纷飞的祝福。
终于看到了第一张笑脸。
面对得再多,只要还能微笑,心中就还有力量。那种力量,似沧海一粟,却衍衍不息。这才是究极的伟大。
神的恶作剧,从来就不少。每恶作剧一次,我们就自我检讨着,是不是子民们做错了,所以要惩罚。
热带风暴和神州雪灾,人们认定是大家的肆意污染影响了气候;非典,人们认定是对野生动物的滥捕滥杀害了自己;这次的地震,又有遥言猜想是不是三峡工程的后果,可是专家认定不是。

人类的自我反省,是基于人性考虑的自我救赎,是善意的,也是警示的。这正如随科学而发展的生产力,随生产力而发展的经济,随经济而发展的社会,随社会而发展的文化艺术,随文化艺术而发展的哲学。而某一段时期的哲学,又与当时的科学相生相克。在未来的科学时点看过去的哲学,就只是简单的迷信。也正因为有了文化和哲学,才能保证物质发展的公允和平衡,否则人类从直立以后走不到如今的三百万年。
神让大地开了鲜花,就要敬神;可是神让大地断了城垣,就要畏罪么?
蛮荒上古的洪水,在圣经里被描述成挪亚方舟,上帝要清洁人间污秽;
索多玛的灭绝,在圣经里描述成了索多玛的滔天罪恶,上帝要清洁人间污秽;
可以想象,如果现实中真的有挪亚本人,他一定恨透了上帝;
如果庞贝古城真的有幸存下来的人,他一定也恨透了上帝。

总说上帝要灭世时,会先发生预警,像是这样的彩云,称之为地震云?
可是为什么,这次没有那么明显的征召,这次没有一个挪亚站出来,带着汶川人逃离嘉陵江?
流离失所的震区难民,需要的根本不是神的恩泽,而只是从外界传来的粮饷和衣物,只是有人能够伸出手将其从巨石瓦烁中拯救。
我们的自我保护,需要的是以自己的智慧开拓的认知,来更好地预召和规避灾难。
所以,向所有在震区一线为抢险互助的人们致敬!向所有在科研一线为人类文明而工作的人们致敬!


地球如此美丽。
是因为,它有生命。




God Bless China.
God Bless Asia.
God Bless Gaia.
We Are The G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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