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日凌晨, 中国奥运火炬登山队的19名登山者,依次从珠峰北坡8300米突击营地出发,过“第二台阶”、大雪坡等“天险”后,在早晨9点钟,距顶峰约50米处,罗布占堆点燃取火棒,奥运火焰依次从吉吉、王勇峰、尼玛次仁、黄春贵的传递,在 9:17分,次仁旺姆在顶峰举起火炬。中国登山者尤其是登山协会和体育总局的领导们终于放心了:奥运火炬终于成功地在珠峰顶完成了传递仪式。
这是一场登山体育运动的超级文艺演出,象征、国家行为的励志成分,远远超越登山技术本身。这是一个国家赋予历史、赋予给登山者的“任务”,全程都有电视直播。早上7点的电视第一次出现了攀登行为图像:8800米的雪坡出现了,天光亮了,安装在大本营及北坳的两个超长大镜头拉近,能看清楚顶峰前8800米的大雪坡,光线还暗,人影显示黑色……
在平常人看起来,他们似乎7、8秒才缓慢跨出一步,好慢啊……当我回忆起自己在雀儿山、雪宝顶等山峰攀登的感受,那只是不到6000米的地方,而在8800米高度,身体又是什么样的体会呢?在巨大壮丽的雪山上,一个小小的自我,以运动而存在的个体感受,如石头一般。宏伟和渺小的感觉在那一点点的瞬间,如此奇妙而美妙的存在。但心中只有感恩与对自然的壮丽感受。
对雪山、大自然的感恩——这是世界上所有人类应有的信仰,感恩大自然,尊崇大自然,尤其是登山者……这是我看珠峰时最大的感受。人爱大自然,人是大自然一部分,在人类狂欢的时候,不能忘记我们也是广袤大地、连绵喜马拉雅山的一部分。
电视后来采访了西藏登山学校几个年轻摄像师,主持人都以惯有模式问“你最感动的是什么?”逐个问他们,一个小伙子说“要感谢珠峰,珠峰想让我的登顶,我就才能登上去,它不想我登上去,我就登不上去”。我和他有着同样的感受。
珠峰火炬活动结束了,当去浏览各个网站、看各个新闻电视时,那些更多的是伟大、英雄、人类和平等“壮丽”的词汇。但于一个普通的登山爱好者呢?希望这个中国户外攀登大环境,能够更开放、和谐,当我们这些攀登者去登山时,能有更多宽松的环境去发挥自己的能力,感受攀登的魅力。而这个珠峰上的演出,不过是一个攀登界和国家的“代表”和“象征”,相对来说,它就干脆拒绝了普通的攀登者,只有这个火炬队伍的人才有资格来到珠峰,伴随着我国人民解放军士兵的保护,这个演出是国家行为,花费至少三千万人民币的资金投入。
从这个角度来讲,它只是对奥运会的妥协、是对国家登山行为的支持,是登山者们为迎合奥运会的时髦,所作的一个有趣的创意和政治演出。从这意义上来讲,它并不完美。但,这毕竟是奥运会火炬的国际组织活动的一部分。登山者永远也只是国家公民和社会一分子。人们都说,奥运火炬接力珠峰展示是奥运和登山运动首次结合。而这个结合是生硬结合吗?它一种形式上、象征意义的结合?还是实在的、生活和社会中点滴细节有机融合的结合?
作为普通攀登爱好者,后者更关乎我的利益和生活,我要的当然是后者。一种更实在的结合:奥运登山作为标志,逐渐改变中国登山环境,当然是指人的环境,也就是所谓登山管理的环境。目前,在各处雪山,当地一些势力(极个别人)、旅游开发公司、登山协会和一些GF机构,人的利益山头林立。攀登雪山甚至攀岩,外界人的干扰往往大于山本身的风险。当然,大多当地普通山民(大多为藏族)是淳朴的。
沿北线传统去登珠峰,在高海拔登山界并不是件超难度的事情。实话很刺人,但事实确切如此。当然,这次登上珠峰顶上的攀登者,尤其是藏队的那些年轻人,可谓是世界一流的攀登者、登山家,尤其在高海拔能力与体力方面。但,中国即使有世界一流的西藏登山队、高山摄像师,但中国整体水平在世界上也仅有三流。
而尼玛次仁,西藏登山学校校长,人们半玩笑地称他为“教父”,这不是一个客套的恭维,他作的是开创性的事业,因为他开创了中国攀登向导走向国际化、攀登学校的先河。他在体制内和西藏民间之间,作了一个漂亮的结合。
而我倒希望尼玛校长是最后的教父,因为,无论是对于这些优秀的专业登山者,还是对于普通的对登山无概念的人,最好的时代根本没有来临,而我希望那个时代尽快来临:那是一个多元化的运动时代,户外攀登运动普及的时代,商业的、自由攀登者各有其位的时代,竞技体育和群众体育也真正丰富多彩的时代。当那时代来临,中国攀登普及,观念开化,那英雄、教父、艰巨而复杂的任务、象征奥运精神/民族大团结,等等这些比较“虚”“精神象征”的词汇,该从词典里退出历史舞台了。
所有人都或知道,我们都在历史的洪流中。而登山或许因奥运火炬,更多让普通的体育爱好者所了解,攀登运动、户外运动或许将有更广的普及……登山改变户外运动的命运? “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这其中的人民反映的不只是职业竞技运动员这一小群体,而是广大人民群众。
那时,最后的教父退出舞台,而他的学生们、广袤大地上的户外爱好者,才会真正成为攀登世界里的精彩演出者。
小毛驴 2008年6月5日



最后的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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