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意义上的夏天,从骤雨骤晴的天气开始。四楼的绿色藤蔓植物贪婪地霸占阳光,我仿佛能听见夜里叶子在轻微而灼热的呼吸着,雨点落下来的时候,重重打在细柔如水蛇一样的茎杆上,又顺着大片的叶子滚落下去,仿佛,手心里掉落的泪珠。
我与邻居家小童豆芽的英语复习进入白热化阶段,有时候我隐隐感觉到我们俩的神经都那么脆弱,被众多的英语单词句型语法折磨得不停寻找崩溃的最最最底限。他有时候不停地拔着他为数不多的头发,我则毫无师表地拍桌子或者干脆倒在桌面上暂时闭闭我疲惫的双眼。豆芽可怜兮兮地看着我那条孔雀蓝的棉裙子说:“姐姐,我好想做你裙子上那只大蝴蝶,这样我就不用背英语单词了,我可以想去哪里就用自己的翅膀飞去哪里。”唉,佛祖啊,让我们俩早登极乐吧。
“每个人都在等爱的时机来到,迫不及待喝爱的毒药,滋味是否真美妙?”
你送我的那支玫瑰,渐渐枯萎,腐烂。还好,我开始就用手机照下了它鼎盛时期的盛开模样。当初拿着这支玫瑰穿越集市,脸上粉红的羞怯颜色也随时间一同淡去。还好,那一刻心动的感觉,也像玫瑰的照片一样,鲜活地存在于我心底的某个角落里,依然盛开。
想起来有点俗气,玫瑰与女子。胡桃说大红色的玫瑰若非一大束就难脱俗媚之嫌,我却始终觉得有些女子更适合持一朵这样妖艳的玫瑰,她媚眼如丝,有肉感的唇和浓密卷曲的黑色的长发,散发着美杜莎的致命诱惑,有着吉普赛的流浪狂野气质。
十几岁幻想着的玫瑰,迟到了十年,你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笑笑对我说,这是你第一次送花给女孩子。我低下头去,这朵玫瑰有着细小的刺,它粉红色丰厚的花瓣,好像最初陷落在爱情里的青涩脸颊,是灰色背景中最显眼的颜色,不知不觉,惹了无数女子侧目。
和炙热天气相称的是,有着重击鼓点的打击乐。我此刻贪婪地想念着三个人,你,木白,麒麟。
深夜的卫生间里,我们可以吵得声嘶力竭,然而,次日,我们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生活。黄昏,我们开始忏悔,那样伤害对方,并疼惜彼此。有时候觉得我们爱得那么绝望,我们完全不同,兴趣上几乎没有交集,我们矛盾重重,我们伤害彼此。可是,有时候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我们不能没有彼此,无法离开,无法停止想念,我们的存在,对于彼此就好像空气一样透明,又必不可少。有时候我觉得你应该找个那种眉眼温顺,性格随和的女子,终身相伴,你则是觉得我应该随着那种浪子漂泊而去,激情澎湃地体验不同的人生。可是在我们的心底,我们却渐渐发现,彼此就像镜湖一样,映射出彼此真正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们的命运纠缠着,我们彼此依靠,并且成为彼此的一部分,好像平凡的泥土尘埃,融入彼此,难分难解。你约我出去吃美味的大餐,你把你多余的时间都消耗在我的身上,我是难以控制又好奇的小兽,你是善良得本该去做面包师的猎人。你听我说的话,你嫉妒,你吃醋,你要和我一起做菜,看书,上网,听歌。我笑着拥抱你,亲爱的,你不用做什么,你就是我的唯一,谁也取代不了的唯一,因为你已经给了我别人不能给的东西,你的心。
木白决定了明年的一月要离开,去他向往的地方。我很高兴,他终于给了自己一个理由,一个目标。我很难过,因为这个城市最终还是成了一个回忆中的城市。我不知命运对我最终将给予怎样的裁决,或许,这城市最终在每个人的记忆中,都将荒芜。我曾问你,这里是不是适合隐居,你说不,因为这里不够静,可是我觉得这里离那些大都市够远,人够怀旧,地方足够小,我不容易让自己走丢。最终,大家都离开了这里。木白走了后,我想再没人陪我去1913,没有人帮我找动画片看,没有人发现好吃的,没有人和我一起找乐子,没有人在我想逃跑的时候收留我了。可是,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是么?就好像假面舞会结束后,我看见你雏菊一样纯白的面孔,我应该快乐的欢叫还是默然的走开呢?有时候真的受不了,受不了这样一程又一程,微笑着,却不得不做出的深情相送。
麒麟。相逢花漫天,相别花落水。我看见的这句话足以形容我和他的所有过往,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语言,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相遇,分离,各自找到情人。无情地抛弃彼此,因为谁也没能说出心里的想法,我能感觉到他在静静等待着我,等待着我说出点什么,这样的静默,更是一种无声的压迫,我们都是这样的骄傲,所以,注定了我们最终的结局。看着新欢,不知他是否欢喜,不过这对于我已经不重要。如今想起来,我怀念的,正是我曾经忘记的。
有点反常的夏天,渐渐感觉到自己在憔悴下去,然而每天却很轻松和快乐,心有所念,心有所爱,我听从上天的指引,我已再无可失去,我所珍惜的,皆在我手中。


螺丝(ROSE)女孩

八月流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