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车论驾

    那时节公交车还用月票，他放学回家的路上，常常在三站路后遇到她。
    她穿的校服不是全市统一的高中校服那般宽垮垮的运动衫，而是黑西服黑短裙，白衬衫领口系一个红绸结，整个人因此显得活泼鲜明。他猜测她大约来自私立学校。两截头公交车的中间有四个位子，两组背靠背，人若站在中间，脚底下会随着行车而错位，不是很惬意的位置，所以总是比两头要空。也许因为这个缘故，她总是站中间，一只手握住其中一个座位的靠背，双腿从短裙里探出来，微微分开，在晃悠悠的公交车中部倒也站得很稳当。
    有一年多，他的放学路便分为三段：她上车前，她在车上的时间，她下车后。他比她晚一站下车。
    再开学便没有见到她。他怅然若失。接着开始忙高考，他在车上也时常随着车身的摇晃看单词，再没有四处张望的闲心。
    他考上了自己的第一志愿，学新闻。入学和恋爱，一切都顺利成章。大一升大二的暑假，他陪女友去买化妆品，一个专柜的女孩侧影偶然撞入眼帘，竟是无比熟稔。他不用费心就能想起她是那个两截头公交车上的女孩。他这才恍然，原来那是商业学校的制服。
    女友还偏偏走向那个专柜去选一支护肤乳，他得以第一次在很近的距离凝视她的脸，并听到她用熟练的语气介绍两个长得很像的瓶子有何不同。他听着什么控油什么滋润，思绪纷纷杂杂，却落不到实处。去付账的时候他忍不住想：她现在坐车会站什么位置呢，再没有两截头公交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