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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之王》一开始就找我做动作导演,成龙对李连杰嘛,有得发挥,没难度。他俩都服从我啦。”
“昆汀塔伦蒂诺很喜欢我的《精武英雄》,很迷中国的功夫片,但仅限于银幕上,他对功夫其实并不了解。”
不夸口地说,能同时令成龙李连杰俯首帖耳,并有资格评测功夫片潮流的人,目前只有一个:袁和平!
(袁和平在看我笔记本上的功夫36房专题)
毫无疑问,袁和平是迄今国际上最成功也是最当红的华人动作导演。50年间,他经历了功夫片的各个阶段,引领了30年来每个时代的动作潮流。
袁和平,当代真正的功夫片大师,《功夫之王》的动作戏由他设计,已经稳操胜券,令片方、创作者和观众心里有底。
袁和平究竟有多厉害?如何才做到这样厉害?本期“搜狐娱乐大人物”专程赴港专访一向低调的袁和平,揭开这位功夫片大师的神秘面纱,影迷观众更可借八爷之口一窥功夫片的历史潮流及前景风向……
壹·成名一役:自创醉拳,捧红成龙
“我的爸爸叫袁小田,京班武生来的。我有兄弟姐妹十个,从小跟着爸爸学功夫。练了几年后,又和袁祥仁去于占元的戏校学了一年。当时还没有成龙和元彪,洪金宝已经是大师兄了,但他其实比我小几岁。三毛小时候很瘦,很淘气,师傅在的时候就很乖,不在的时候就……小孩子都这样嘛。
“再大一些,就跟着父亲进电影圈做武师喽,去邵氏是因为唐佳带着,他是我爸爸的三徒弟。我在邵氏就开始做武术指导,有《血洒天牢》、《江湖行》、《太极拳》,还有楚原的几部戏。但真正有些名堂,还是给吴思远做武术指导的《荡寇滩》(在邵氏是散约,可以出去接戏)。那部戏预算根本不够,我和吴思远情愿把自己的片酬押进去。因为当时很有理想,想做一份事业,所以在做武师的时候都会在导演旁边看,学习怎么拍,为什么别人能做到,我就做不到呢?”
上世纪70年代正值香港功夫片大行其道,每年都有占港片产量半数以上的功夫片制作上映,堪称功夫片的黄金时代!由于曾经引领潮流的“黄飞鸿”老派功夫片(关德兴主演)的打斗套路已然落伍,当时功夫片的动作设计大多跟风李小龙的现代截拳飞脚,张彻、刘家良的清末少林功夫,以及楚原、唐佳的古装武侠打斗这三种模式。而模仿跟风的结果自然是粗制滥造、千篇一律,观众看得愈发无趣。加之许冠文兄弟的生活喜剧大受欢迎,对功夫片形成冲击,到得70年代末期,香港的功夫片创作不免陷入困境——也就在此时,袁和平开始声名鹊起,他对功夫片进行的创新改良,取得了影响深远的突破性成就。
“1977年,吴思远找我做导演,叫我拍《蛇形刁手》,他拍《龙形摸桥》。男主角我就挑成龙来演,当时最红的明星都在邵氏,成龙虽然也做了男主角,但戏不卖座,不够红只能算二三流。但我知道成龙的动作能到哪里,他最适合我这部戏,所以就请他演,结果一炮而红。《蛇形刁手》在台湾也很卖座,有次片商请我吃饭,席间有人喝醉了,手舞足蹈地很好笑,老板就说‘有没有醉拳的’?我说有,那就拍部《醉拳》啦。虽然确实有醉拳这套武术,但戏里的“醉拳”却是我全新构思的,拍的时候还没想好,一边拍一边想,拍了一个多月才想出来。”
《蛇形刁手》和《醉拳》上映后反响极佳,两部功夫喜剧的票房皆名列当年十大卖座影片,甚至打入日本市场。袁和平也因此一鸣惊人,成为香港电影界继刘家良、洪金宝之后第三位由动作指导升为导演的成功范例。另外,袁和平的这两部电影还捧红了曾是票房毒药的成龙,片中充满喜感活力的顽劣少年形象简直是为成龙量身订做,而经过十年戏校训练的成龙,对完成袁和平在练功过程中设计的高难度杂技动作自然驾轻就熟。如此天衣无缝的合作,想不成功都难。
问题:为什么没有再与成龙合作?
“因为当时成龙签嘉禾而我还没有签,等我签了的时候,成龙已经自组班底做他的路子。之后就一直没有机会合作,90年代本来要和成龙拍《醉拳2》,一直都是我筹划来的,但后来我还是选择去拍《铁马骝》。还好到《功夫之王》我们又可以再合作。”
贰·引领潮流:民初功夫→古装幻术→现代动作→清装功夫
《醉拳》之后,袁和平与成龙分道扬镳,这两位香港谐趣功夫片的开创者沿着各自的喜好方向继续将此类片种发扬光大。如果说成龙的《笑拳怪招》和《师弟出马》已经是突破常规的自由发挥,那么袁和平的《林世荣》与《勇者无惧》则是传统与创新的融合,也可以说是《醉拳》的延续。《醉拳》本是传统的“黄飞鸿”题材,只不过编导聪明的将原来严肃正统的中年“黄师傅”传奇改为调皮诙谐的青年“黄飞鸿”故事。待到《林世荣》和《勇者无惧》这两部同样“黄飞鸿”题材的电影中,虽然换回关德兴这个正宗“黄师傅”,但严肃之中已带有些喜剧色彩。况且黄师傅不再以主要角色出现,反倒以黄飞鸿的青年弟子经历作为情节主线,依旧是《醉拳》带有闯祸青年的诙谐故事配以最后搏命对打的激烈场面的套路。
“找关德兴是我的主意,《林世荣》与《勇者无惧》都以黄飞鸿时代为背景,代表人物当然是关师傅。当年他还是老当益壮,身手了得,只是有些翻腾动作,就由我弟弟祥仁完成,不要太为难老人家嘛。”
(《林世荣》袁和平请关德兴演黄飞鸿,站在关德兴后面的是元彪、洪金宝、韦白)
“80年代的时候,民初的功夫片拍得太多了,我觉得潮流已经过去了,不如拍一点中国民间传说那种幻术的把戏,放在电影里,是不是有点新意呢?结果就拍了《奇门遁甲》,真是找罪受,我们整整用了140个工作日,特技全部土法炮制,辛苦死了。不过这套片在香港和台湾太卖座了,直到现在还有人找我重拍。”
袁和平的《奇门遁甲》中完全是超现实的情节逻辑和神乎奇技的斗法比拼。易容杀人、呼风唤雨、剪纸化蝶,分明是一部魔幻传奇。看得出,袁和平对该片注入了极大心血,他从中国传统的民俗文化中汲取灵感,不仅设计了超乎寻常的杂技式肢体动作,而且运用了大量传统魔术手法,使《奇门遁甲》的人物造型、道具、布景以及打斗场面呈现出既恐怖又幽默的诡异风格,即便在当今香港电影中也称得上独树一帜。
“《奇门遁甲》之后,有一堆跟风作品问世,包括我们拍的《天师撞邪》那些。这时候我又觉得应该收手了,就去给德宝拍时装动作片了,第一部戏是《特警屠龙》,然后就是《直击证人》、《洗黑钱》,相比《奇门遁甲》,时装戏拍得更容易些,在仓库、楼顶找个地方就可以打,需要注意的就是如何将特技和动作结合得更真实和谐。相比洪金宝成龙的时装动作戏,我的特色是中低成本,拍摄周期短,胶片我用得也比他们少。既然是国际贩毒题材,就找几个老外跟甄子丹拍打戏,对包装和格调都比较合理和靓一点。”
“90年代初,又轮回清装功夫片成为主流了。开创者当然是徐克的《黄飞鸿》,第一部我有帮忙,主要拍最后一场竹梯大战。第二部《男儿当自强》就是我独力做动作指导,最满意是布棍的设计,朝天观板凳叠来叠去那场,徐克心很细,还用图画出来,琢磨怎么搭怎么搭,我说干脆我拍给你看吧,结果他一看,得,就是它了。”
问题:未来的功夫片潮流是什么?
“《功夫之王》之后,可能会流行魔幻功夫片,哈哈,那样我的《奇门遁甲》又可以重拍了。不过,未来应该还是时装功夫片的天下。不过,我的下一部戏却是一部清装功夫片。六七月份开拍,国际制作,也有大家熟悉的演员,是什么?马上就知道喽。”
叁·八爷最爱:《铁马骝》和《精武英雄》
“我最喜欢的当然还是《铁马骝》和《精武英雄》。拍《铁马骝》最难的是没剧本,只有一个故事大纲。我一边拍一边自己写,人物感情怎么做,父子,人物个性和武功怎么配合。我最喜欢戏中的父子情,因为我把自己代入了嘛。这套戏是我一个人拍下来的,徐克都没有来现场,但前期人物造型、画面的设计,后期对白,都是由他来管。”
“《精武英雄》的动作跟以前不一样,很少花招,不会摆功架。陈真这个人物,打的动作风格,跟中国传统武术是不一样的,他代表一个全新的动作理念。改得比较实战一些,主要看速度和力量。船越文夫这个角色代表着武术无国界,本来想过找千叶真一,但人家没档期,后来就改用仓田保昭了。”
问题:当年《铁马骝》为什么不卖座?
“错过档期了。拍完隔了大半年才上,清装功夫片的热潮都过了。还有就是没有大卡士(大明星),我自认为拍得很好,但只能排在徐克《黄飞鸿3狮王争霸》的后面。不过后来《铁马骝》在美国上映,票房非常好。”
肆·导演为王:从李安到周星驰李连杰
作为动作导演,如何处理与导演的关系?苛刻如导演周星驰,拍《功夫》气走了动作导演洪金宝(又如陈凯歌《无极》换林迪安事件),随后找袁和平救急,八爷二话不说,毫无怨言,圆满完工。究竟在袁和平心目中,导演应该是怎样的位置呢?
“我也做过很多戏的导演,动作导演和导演还是有区别的。导演想怎么样,我就照着他的想法发挥喽。拍《卧虎藏龙》时,李安跟我讲,咱们拍轻功。我有点担心,外国观众会不会感觉夸张呢?去做个调查吧。没一天,李安就告诉我,说可以。那我说轻功不能乱飞,还是要有过渡,有支撑点,那种夸张点还要有实的感觉,导演也认同。竹林的轻功戏就很难拍,又要吊钢丝,拍了十几天,还有两天下雨。”

(拍片现场的袁和平气度非凡)
“《功夫》也是,周星驰讲出他的想法,我帮他完成。李连杰的《霍元甲》也是,我一看剧本,全是打擂戏,都在一个台子上,局限很大,但我没问题,也有得发挥,这就看武术指导的功力嘛。”
问题:《功夫》究竟保留了洪金宝哪几场打戏?
“猪笼城寨三大高手打败斧头帮,还有三大高手比试武艺,这两场是洪金宝拍的,其他就都是我拍的了。”
伍·功夫之王:武戏自由创作,导演任我发挥
别看《功夫之王》的编剧导演都是老外,却无一例外都是超级功夫迷。聊起功夫,个个眉飞色舞,谈得头头是道。但见到袁和平,就成了小学生,拍摄动作戏时居然没有任何要求,让八爷尽情发挥!
“我也很意外,导演一点要求都没有,我可以尽情发挥。拍完后,我也会问拍得怎么样,他看了就会说OK。不过,李连杰和成龙那场对打戏,什么醉拳对螳螂,虎鹤双形对无影脚,什么门派对什么功夫,倒是导演要求的,我都会尽量满足,怎么拍由我来解决。导演民可夫跟昆汀一样,都很迷香港的功夫片,但他们对功夫的了解仅限于银幕上,其实是不够的。所以《功夫之王》的文戏和武戏都是分开的,导演专注拍文戏,武戏就由我全权负责了。
“李连杰和成龙对我也是服从的,我套好招,他们也会提要求,怎么才能更适合他们的风格。”“《功夫之王》的动作戏,我最喜欢的一幕还有开篇孙悟空与玉疆大帝对打那场,有很多特效,也比较搞笑,因为孙悟空喜欢戏弄别人嘛。”
问题:《功夫之王》与《黑客帝国》《杀死比尔》有何不同?
最大的不同就是《功夫之王》导演任我发挥的,《黑客帝国》和《杀死比尔》的每场动作戏,都是我按照他们的要求先用DV拍出来,他们来选,觉得OK才正式开拍,《功夫之王》就是我自由创作喽。(是不是武戏好不好看,您负全责?)哈哈,不敢说,抱平常心吧。”

(袁和平的书架上有很多漫画,还有《狼图腾》和《鬼吹灯》)
陆·侠骨柔情:八爷的小八卦
1,八爷的名字
圈内都叫袁和平八爷,影迷也跟着叫。究竟“八爷”之名从何而来?
“哈哈,因为我家里排行老大,我弟弟的孩子都叫我伯爷,伯、八发音很像嘛。还有,30年前我在电影界有八个拜把兄弟,我排第八。现在他们都退出,只有我还在拍电影。”
2,八爷的爱好
在家读读书看看电影,陪儿子逛街。爱好的运动?“没有啦”。嘿嘿,功夫八爷原来好静。
在八爷的办公室书架上,我们看到有内地极火《狼图腾》和《鬼吹灯》系列,尤其是后者已经被片商买下电影版权,八爷在案头研读它未免会令影迷浮想联翩吧。相信以八爷拍过《奇门遁甲》的成功经验,拍《鬼吹灯》会更加让人期待!
3,八爷的儿女
一个女儿一个仔啦。女儿二十多岁,儿子就只有七岁。目前八爷子侄辈中没有从事电影这一行的。
4,八爷的怪招
拍《奇门遁甲》时,让弟弟袁祥仁反串女角。拍《铁马骝》时,找小姑娘曾思敏反串少年黄飞鸿——如此怪招,如何想出?八爷得意大笑:“但都非常成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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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港专访袁和平:功夫我为王 



魏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