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人文

中国人是非常讲究道德的民族。至少在近代以前，道德是主流士人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不二法门。但自西风东渐起，新式知识分子们在西方观念的影响下，不仅不再依恋中国的旧道德，反而将其当作竭力攻击的靶子。他们中间最著名的莫过于新文化运动中的健将们，如陈独秀、吴虞等人。正是从那时起，尤其是“道德”后面被附上“大棒”二字后，道德在中国的名声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观诸当今社会，尽管时变事易，这股潮流显然还在继续着。在最近颇吸引眼球的艳照门事件中，网民们的第一反应便是以道德标准评判出事艺人。但很自然地，立马有人跳将出来表示反对。他们认为，艺人艳照纯系个人私事，旁人无权干涉；网民们的道德攻势不仅不一定出于道德，而且在更高层次上还有违自由之义。这正验证了笔者近年来的观察：凡是有大规模群体性道德事件出现时，总会有人超乎事件本身而对道德提出质疑。

的确，以道德为标准来评价人或事物，难免会导致非理性、不客观、易冲动等情绪。在历史研究中是不主张以道德标准来评价历史人物的。历史人物的道德如何，可以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可以充当休闲小书的调料，但在严肃的历史著作中是绝对不能出现的。然而，对于今人，尤其是当今活跃于人们视野中的公众人物，道德标准却大有必要。

论者当察，公众人物一个不同于常人的属性便是，他对常人有着特殊的影响力。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拜发达的传媒所赐，总会曝露于千万双眼睛之下。因此，一位合格的公众人物，首先应当在各个方面成为常人的楷模。这当然也包括道德层面。恐怕还没有哪一位公众人物在公共场合表示自己不孝顺或是脚踏两只船等等。回看艳照门事件中的主角们，无论从何种角度，找出何种理由，也很难说他们是崇拜者的道德楷模。这大概也是反对者所不能不承认的。既然如此，以道德标准来评价他们又有何不可。

道德并不是什么邪恶的东西。古人云：“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民有耻且格。”道德不仅能使人远离邪恶，更是促使人们向善的力量。这是一种超乎刑罚之上更为完美的力量。尽管这种力量未曾一日真正实现于人间，我们也不敢保证它的宣扬者是道德上的完人（现在不有人称孔子是丧家犬吗），但这并不妨碍其成为人类最美好的理想之一。它与“大同”、“平等”、“自由”等理念一样，尽管看似虚幻，但也正是人们对它们的信持，才会有人类的不断进步。

艳照门以及其他事件中关于道德的争论只是小事一桩。问题的关键在于，许多人还没有意识到，过去人们激烈地反对道德，是急于改变传统中国“道德高于一切”的状况，其结果用四个字概括，便是“矫枉过正”。过去的激进者忽略了“道德”的普世价值。我们现在的工作是要把“过”的东西重新矫正到其应当的水平。而今天还有人闻“道德”而色变，依然延续过去之“过”，这不知是历史的进步，还是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