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能忘却的历史
四十年,弹指一挥间,回首往事感慨万千。那些记忆始终不愿沉入岁月的河底,总在阳光照耀的心里闪闪发亮。
文革之后,一场规模空前的上山下乡运动在全国轰轰烈烈的展开。几十万知识青年,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打着好儿女志在四方,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的旗帜,奔赴中国最贫穷、落后的角落,开始了极为艰难的人生之旅,几乎所有的山林原野间都有了知识青年的身影。无论是对于知青,还是对于他们去过的乡村,这都是一段不可忘却的历史。作为老三届的毕业生我和同学们一起,积极报名到内蒙古插队,当时我们的口号是:树立扎根的思想,在农村这个广阔的天地里,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滚一身泥巴,磨一手老茧,炼一颗红心,革命到底不回头。在那里我们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不遗余力的挥洒过汗水,曾经用青春和泪水谱写了自己的青春之歌,在那里我们经受了残酷的磨难,稚嫩的身心在那时开始成熟起来。我们有过理想,有过抱负,义无反顾地走上了插队这条艰难困苦的道路。我们笑着,哭着,在苦难的日子里挣扎着。我们把自己最好的年华献给了农村——我们的第二故乡。虽然没在农村扎下根,没能革命到底,虽然回了头,但毕竟受到了锻炼,打上了永远也抹不去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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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八年九月十八日,天上下着蒙蒙细雨,我们离开家乡,登上了开往内蒙古的火车,到祖国的边疆插队落户。北京站锣鼓喧天,人头攒动,一派热烈的场面。送行的和被送的的人都忙成了一团。车上的人在车厢里挤来挤去寻找着座位、安排行李,同学们互相招呼着。车下的人在车窗口急切地寻找着自己要送的人,找不到的沿着列车跑来跑去搜寻、呼喊着。当列车快要开动的时候,人们才从忙乱中回过神来,将至的离别,让大家自然的产生了那种依依不舍之情,车上车下的人手拉着手不愿松开,那一声声的叮嘱、道别和着无声的泪水感染了所有的人,火车开动了,这个无情物把同样心碎的人分开了。我们这些从未远离过父母的孩子当时还在为自己能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到最艰苦的地方去而兴奋和骄傲着,根本没想过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样的考验。
北京的初秋,暑气刚刚开始消退,人们还只穿着单衣。内蒙来接我们的人告诉大家不要把所有的衣服都放到行李里,随身要留下毛衣类的厚衣服,以备夜里下车时穿。当时虽然把毛衣放在身边,也没想到能派上用场。觉得带在身边也是累赘,不可能有用,结果是出乎我们的预料,不但用上了,甚至还后悔没把棉衣随身携带。后半夜我们在集宁下了火车,用寒气逼人来形容当时的天气一点也不为过。在车上时就感到了气温慢慢的变低了,也一件件把衣服加到了身上,就这样下车后仍然把我们冻得浑身颤抖,上下牙齿不听使唤的打着架,为了驱寒,我们跑步去住宿地,两条腿机械的迈动着,根本跑不起来,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冻成这样过呢。后来听人说,我们正赶上一股冷空气,所以温度降得很低。这是内蒙古给我们的见面礼,用一场寒流迎接了我们,想是要考验一下我们的意志吧。九月的天气能把人冻成那样,是我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好在我们经受住了考验,其实也是没的选择,只有硬挺了。谁知道这只是小意思,真正的寒冷在等待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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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美好
去内蒙之前,我们想象的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牛羊遍地,蒙古包炊烟袅袅,身穿蒙古袍的牧民,挥动着马鞭驰骋在草原上。他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快乐的生活着。仰望蓝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俯视宽广的大地草肥水美,鲜花盛开,一幅诗情画意的美丽景象。然而,一路走来却让我们大失所望,和想象中的简直是天壤之别。放眼望去是干旱、贫瘠、沙化的土地,还有就是白花花的大片的盐碱地。越走越觉荒凉,我真实的体会到了什么是人烟稀少,走很长一段路,也看不见一个人,村庄和村庄之间相隔甚远。除了地里的庄稼再也看不到绿色,一些小丘陵上面光秃秃的寸草不长,更不要说树木了,偶尔见到几棵小树备感新鲜。低矮的黄泥小屋,破败不堪,那竟然就是人的住所。看到眼前的一切,我真的很后悔,我在北京本地农村插队不是很好吗,既免去了远离家乡的思念之苦,条件还要比这里好得多。此时我忘记了自己曾经的豪言壮语。
我们去的是农区,以种庄稼为主,根本看不到草原的风光,到了内蒙却看不到草原,对我们来说这是一大遗憾。说实话,虽然接受的教育和自己表的决心都是要到最艰苦的地方去,为建设祖国的边疆贡献自己的青春和热血,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艰苦成这样,我们国家居然还有这样贫穷落后的地方,无所畏惧的革命青年到此时就剩下不知所措了。
到了目的地已经是近黄昏的时候了,我们几个年龄小的同学坐在大卡车上,说什么也不下去了,吵着要回家。送我们的老师和当地的领导劝我们先下去,说就是要回去也要等到明天啊,现在天都要黑了。我们想想也有道理,这才顺从的下了车。说起来真是幼稚,到了那个地步还能回来吗?几个小傻瓜!下了车,还没有住的地方,这和在北京时的宣传又出现了极大的不一致,那时内蒙去接我们的人说,房子早就给腾出来了,粉刷一新,装衣服的柜子也准备好了,就连酱油、醋都买好了,结果都只是空话,一种受骗的感觉在心里油然而生。我们等着生产队临时找住处,很晚了才安顿下来,从那时起就开始了苦难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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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bcr 在上文中提到:
糊里糊涂,"小知青"加入到老知青圈里了.好在也是上山下乡扦过队,所以,不怕大哥大姐们把我当"特务".既是聚会总不能游手好闲光看热闹,将三十年前的生活小东东来献丑了.----------曙日晒皮脱,朔风刺骨寒;饥餐珍珠饭,渴饮玻璃汤.----------现今的年轻人可能会说:"又是珍珠当饭、又是玻璃汤,生活不错嘛!"不错?!日日餐白米饭(没菜佐餐,割资本主义尾巴,小队七个月才杀一只猪,每个知青"照顾"一百二十五克肉);玻璃汤?白水!---------所以,你可别笑话我们现在还把掉到地上的饭菜往嘴里搁噢!![]()
很高兴认识你!我不会笑话你,我也是绝对杜绝浪费的,因为我们曾经受过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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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我们的房东
到农村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我们的房东。我们被分配到第四生产小队,就在队长家住下了,队长姓吴。吴队长为人老实、憨厚,不是特别爱讲话。但只要是和我们说话就总是笑呵呵的,和蔼可亲。他的老伴儿倒是很健谈,为人也很热情。人瘦瘦的,长得不太好看,两只很小的眼睛还总是不断地眨着,高高的颧骨总是红红的。初见大婶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那一双手。那双手只有手心的一半是白的,其他地方都显得很脏,手心之所以有一半是白的,是因为总用那个地方搓莜面(做一种面食),看来大婶很少洗手。我看到过她做烙饼,抓起一把牛马粪扔进灶膛(牛马粪晒干了可以当燃料),两只手拍拍就接着揉面,看得我目瞪口呆,这让我马上想起毛主席的一句话,工人农民手是黑的,脚上有牛屎,可他们的思想是干净的。我不知道怎样看出她的思想干净,但我可以看出她很朴实,很真诚。
吴队长家有三间北房,一个不大的小院,东厢房是存放柴草用的,西边是个猪圈,养着一头老母猪。房间里除了一个很旧的红漆木柜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炕上连像样的被褥也没有,一张破旧的炕席盖在土炕上。那时队长有四个孩子,都是女儿。由于家境贫困,虽然到了上学的年龄,可没一个能入学。女儿们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睡觉时四个孩子扯一床被子御寒,这种情况当时在村里很普遍,有的人家两个大人只有一身遮体的衣服,只能谁出门谁穿上,其生活之艰难没有亲眼看到的人是想象不出的。
我们在吴队长家住了一年多,后来就搬到了知青大院。仅仅这一年多的时间,就使我有了深深的怀念。离开那里三十多年了,但队长家的一切仍时常清晰的出现在脑海里,大婶早已离开了人世,吴队长还健在,还依然过着那种并不富裕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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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开始了当农民的生活
我们是收获的季节来到的农村,而且那年正赶上是个好收成的年景,丰收使农民们喜悦,劳动的汗水换来的是来年能有饱饭吃。我们安顿好了以后,就开始参加了生产队的劳动。记得第一天去割莜麦,在感到新鲜的同时,也有些担忧,不知自己能不能干好这庄稼活。我们和社员一起站在地头上,学着社员们的动作挥起了镰刀。没一会儿我们就和社员拉开了距离,而且是越来越远。镰刀在我们手里根本不听使唤,而且割几下就想直起腰休息,可看见社员们远远的背影就又弯下腰干起来,我就这样心急火燎的挥舞着镰刀,一下子砍到了手上,鲜血立刻流了出来,我无暇顾及,任凭那鲜血染红了镰刀把,不是我坚强,实在是怕被落到最后。只能忍着疼痛追赶着根本追不上的人们。直到休息时有个社员看到我手上的血,过来从地上抓起一点土,就往伤口上撒,然后用力地按住,我担心地问她:“这土不脏吗?”她回答说:“没事,这样能止住血。”这土办法果然有效,血真的止住不流了。虽然方法不卫生,但我还是很感激她的,这件事至今还念念不忘。
第一天坚持下来了,可第二天肿痛的手都握不住镰刀了,站在地头看着滚滚的麦浪,根本没有了丰收的喜悦,剩下的就是发愁。这是收莜麦,好歹还用镰刀割呢。可收小麦的时候就更惨了,不能用镰刀割,要用手拔。麦子很高,地也很硬,全凭着手的力气把麦子拔起来。一天下来手被麦秸勒成了血口子,钻心的疼。特别是早晨刚醒来的时候,手是握成拳头的姿势,想伸开就要忍受着剧烈的疼痛。不要说坚持去拔麦子,就是洗脸和端饭碗这样的事情做起来都相当吃力,洗脸时双手疼得颤抖,不敢放进水中,吃饭时手的每个骨节疼的端不住饭碗,只好放在桌子上,吃力的往嘴里划拉。苦涩的泪水无声的往下淌,和着饭一起咽了下去。现在我都想不起来每天是怎样坚持下来的。我只记得那时候最怕听到集合出工的喊声,觉得那不是叫我去劳动,而是在催命。脑子里一片空白。没了魂的躯体悠悠荡荡地走到了麦地,那茫然无助的感觉让我理解了什么叫失魂落魄。
现在回想起那段经历,感觉不再是一片空白,而是收获了沉甸甸的思想和信念。曾经意气风发的热血青年,在农村那个艰苦的熔炉里锻打了我们的筋骨,磨练了我们的意志,我们有了承担痛苦的能力,因了那时的苦难。



★【知青岁月】永远抹不去的记忆(最近更新6月19日16:40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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