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人文

    最近，看了中国的性学家李银河两年前发表的一篇关于性内容的文章，就有了这样的认识：有性自由要求或解放愿望的人，看了这样的文章，一定会受到专家与理论的支持。已经基本自由或解放了的人们，或许会得到精神的安慰。也或许会有更多的勇敢者像是践行政治经济理论一样，自觉加入到践行性自由与解放的理论者队伍中来。
    也许，这是关于中国人精神变革的一场行动的宣言。
    想想我们每一个人，谁不是有欲望的呢？男人有男人的欲望，女人有女人的欲望。欲望，又何曾被他人或自己满足过呢。欲望，又何曾不被他人或自己压抑过呢。欲望，这个见不得人也不愿见人的东西，把它放到性学里去理解，就是性呵。
    我一直理解我们这一代中国人是没有资格谈性的。中国人合适说“存天理，灭人欲”这样的话，合适说“斗掉私字一闪念”这样的话，合适讲道德，因为中国人就一直在道德里活着，并且，我们依然活在道德里。中国人，肯定会为道德坚持活着，会为道德克服活着，会为道德付出活着，也许，我们也会活到为道德收获的那一天。性，被弗洛伊德说过以后，我总是认为中国人从此没有资格再谈性。不但是中国人，整个世界的人都不可能再谈得过弗洛伊德。李银河谈性，让我对中国人谈性的资格有了新的认识。我认为她谈得最好的一点，就是把性说成是人的权力。
    性既人权。
    这样的说法比了弗洛伊德的理论并不落后，特别是在一个重视道德轻视人的时期和环境下讲出来这样的话，就更显得先进。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对于弗洛伊德多年的感情，有可能转移到李银河的身上。从此，我愿做像李银河这样的能够说出来有用的话的中国人。中国人，在性理解与能力上，一点也不亚于外国人，我们有可能更甚于他们。只是我们不说而已。不说就是压抑，不做更是压抑。压抑自己，也压抑他人。正像是儒家的“克已复礼”，克已，我理解就是压抑自己，“复礼”从过程和目的两个方面分析，就是共同地创造共同的压抑，说穿了就是压抑他人。道德，是人规定和执行的，而规定道德的人又能够执行了多少道德呢？我读历史，就一直在怀疑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统治者，是不是真有那么几天真就活在道德里。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实际就是造成了一部他人在压抑自己，一部分人在压抑他人，还有一部分人压抑自己也压抑他人的局面。
    李银河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改变这样的局面。自己不再压抑自己，也不再压抑他人，也不共同地创造共同压抑的局面。
    我想，这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李银河的心是好的，是为了让人们在财上富起来以后，在性上也富起来。富得只要满足了“三个条件”就可以“一夜情”，就可以更自由也更广泛地进行性交往。事实上，中国人中已经有一部分人已经在性上先富起来了。这只是一小部分人。是有钱的人，是有权的人，更是那些既有权也有钱，既有钱也有权的人，就是这部分人中的部分人（并非全部，这部分人依然有活在道德里的），才得到了他或（她）们想得到而得到了的性。看看那些被揭露出来的人，哪个脑门子上没写着权钱色的。在中国，苦就苦了那些依然活在道德里的人。
    读了李银河的性学说，我有两种担心：性自由会不会亡国？李银河会不会成为一个亡国的女人？尽管我知道在西方一些发达的国家，人家也讲性自由，也讲人权，也没有活在中国的道德里，也并没有因为这些而亡国。但是，外国人对于少数人的要求是相当严格的，比如，社会对克林顿总统和莱温斯吉的要求，对政务员的要求，都是很严格的。我也知道在中国的各个历史时期，人们对于性的态度和做法是不一样的，中国也并没有因此亡国。中国没有亡过国，亡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的朝代。前一种担心我自己还可以克服，后一种担心却是要我和李银河共同克服，这要看她在性学上还要发出来怎样的声音。
    也许，读了李银河后，自己不再担心自己，也不再担心他人。有活在道德里的活法，也有不活在道德里的活法。这个世界运行到一定的时间和空间，必定出现不同于以往的样子。依然活在道德里的人，肯定会大有人在，正像孔子说的“德不孤，必有邻”。也许，到明天上午九点零一分三十秒，依然活在道德里的一个人，突然明白了性自由与解放是道德的还是不道德的。也许，这个人不再用道德这样的字眼儿对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