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母亲节,祝天下所有母亲节日快乐
昨天几个朋友在塘沽小聚,周到的张先生代表男士送几位在场的女士(都已作了母亲)每人一束康乃馨,预祝她们节日快乐。某男士竟然开玩笑说:“母亲节送母亲康乃馨,你叫声妈吧”,结果遭到大家的一致贬斥,张先生反击说“叫也没关系,过一个月是父亲节,她们再管我叫爹,我就找补回来了”哈哈大笑之后,场面为之活跃。笑声是节日最好的礼物。
然而,今天我却笑不起来。《郑伯克段于鄢》中郑庄公对那个吃饭时把肉挑出来带回家给母亲吃而“食舍肉”的颖考叔说的话,一直回荡在我的脑海回荡,迟迟不肯离去:“子有母遗,奚我独无”……四年来,每当大学语文讲到这段文字时,我都会声音哽咽,甚至泪流。 母亲离世已经四年了,丧母之痛一直隐隐在心,难以释怀。今天的母亲节,年龄或大或小的子女们都能回到母亲身边,尽一尽孝心了。我却只能呆坐书房,黯然神伤。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母亲的突然离去让我深深领悟了这句话的深刻寓意,一直健康的母亲怎么会突然离去呢,很长时间里我一直难以接受这一事实。当我走在大街上,每每遇到白发的大娘,都会想起母亲,常常悲从中来。有时我又会想“是我妈多好啊,我会带她……”我知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道理,但我的母亲谁也代替不了,她是我的唯一。怀念我的母亲,怀念我平凡而又伟大的母亲。
我所知道的母亲,生长在河北省永定河南岸一个普通的农户人家,十三岁入学读书,直接入小学三年级,直至初中毕业,这在五十年代的中国,尤其是在流行着“高小毕业生,白费六年工,回家摞锄杠,耪地跟不上”的乡村,算是凤毛麟角了。她的中学女同学们几乎都留在了城里,分配了工作,嫁给了吃商品粮的。她却为了一纸婚约,回到了乡村,嫁给了我的父亲,这在城乡差别悬殊,陈世美层出不穷的当年,虽然不是绝无仅有,却也并不多见。初嫁时母亲还在小学堂当教师,父亲为了守住媳妇,天天到学校去接、去找,为了父亲的安心,母亲不久就辞了教职,回到了小村,从此务农为本,直至老去。如果当初悔婚,母亲的人生也许会是另一番景象,肯定比她的守约更精彩。母亲有理由对农村的贫困生活、乃至对婚姻有所怨言,但我却从未听过母亲一句怨言,即使在父母争吵的时候也是如此。父亲也许是自私的,五十多年过去了,这些已不重要。母亲为了婚约,放弃了当时多少农村人心想神往的城市生活,在黄土中挣扎一生,贫困一生,算是一诺千金了。甚至她都没有提过这一诺是她自己的承诺,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于外面的世界,年轻时的母亲也是心向往之的吧,小时候也听母亲提起过,她的某女同学是某军官太太,是闲谈,语调里也能听出些许羡慕,但绝没有顾影自怜。倒是少不更事的我当时却想,母亲要是嫁给了军官,也许我就会得到那件我垂涎已久的代拉链的红球衣了。那时的农村都使用纽扣的,包括男裤的前裆。拉链,不仅是时髦,简直就是奢侈。
母亲的心灵手巧是村里有名的,我家的缝纫机是全村最早的缝纫机,为了补贴家用,除了在生产队劳动之外,母亲回家还要为别人做衣服,换几个工分,挣几粒口粮。没有学过裁剪的母亲,比照着衣服纸样,在布料上比比划划一番,在机器上滴滴答答一番,一件那个时代的时髦服装就成功了,穿上的人无不交口称赞。“合身”、“合适”、“好看”是来我家取衣服的乡亲们口中的惯常用语。偶有做得不太合适的衣服,母亲总要拆了重做,比来划去,绞尽脑汁,直到人家满意为止。当然,乡亲们都是忠厚的,小有不适合也不挑剔,往往是人家满意了,穿上了。母亲觉得不太好,还要人家再脱下来,再改。母亲的认真诚恳,一直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也融入了我们的血液中,成了我们兄弟四人做人的根本原则之一:我们可以不聪明,但我们诚实可靠。
母亲的吃苦耐劳是人难以想象的。童年的我几乎都在缝纫机的“哒哒”声中入睡,在缝纫机的“哒哒”声中醒来的。然而坐在缝纫机前劳作的母亲,却不是最劳累的母亲。劳累的母亲是身背背筐顶着初冬的狂风去田野拾柴的母亲,劳累的母亲是风雨中负重而归的母亲,劳累的母亲是仲夏烈日下割草的母亲,是手推独轮车车中装满收获而步履蹒跚的母亲。我的母亲是天下最辛苦的母亲……想起这些,我已泪流满面,哽咽难忍……
母亲当然也要求我们勤劳,但父亲年轻时并不勤快,我们兄弟几个当然也不勤快。于是母亲的唠叨也就在所难免、甚至训斥、甚至一巴掌打过来。母亲教育我们的方式主要是树立榜样,她的口头禅是“看人家谁谁,多么如何如何”,肯定是人家孩子能干,我们几个不争气。的确,打草、拾柴之类我真的不怎么行,加上贪玩,往往是家里挨骂的主角。我的特点是,骂不吭气,打不逃走。不像他们三个,总是一跑了之。我记忆中曾两次挨打,一次是我爸,一次就是母亲。爸爸的事以后再谈。母亲那次是一个夏天的中午,大概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吧,记不清为什么了,反正没让母亲省心。在堂屋的锅台边,母亲一气,给了我一巴掌。我气不服,母亲说,“好小子,想打我怎么着?”说着又要打我,一旁的老太太(父亲的奶奶)推了我一下,说还不快跑。我才气哼哼的上学去了。放学后想想还是生气,不想回家,那时的乡村没有离家出走的概念,但我天才的认为不回家就能解恨消仇,于是做完值日,躺在教室的石板桌下睡着了,打定主意不回家。后来是母亲呼唤我吃饭的声音,不理。再后来是母亲问这个问那个的打听有人看到我没有,再后来是母亲急切的东奔西走,到处呼喊着我的名字,我虽听得真切,但堵着气就是不出来。最后是我们班主任----我的邻居刘老师拿着手电筒进教室里搜索,终于从石桌底下把我拽了出来。也不知道把母亲气成啥样子了,总之,在太太和姥姥的庇护,我总算躲过一劫。不懂事的童年,在村里也算淘出了名。后来托祖上的福荫考上了大学,成了全村第一个真正的大学生,乡亲们都说“看看,淘闺女出巧的,淘小子出好的。对吧。”当时也让我骄傲的不行,很有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快意。
母亲是爱美之人,在家境并不宽裕的情况下尽量打扮着我们,记得哥哥的绿军帽、绿军装,我们六一儿童节时穿的白衬衣,甚至我上大学时穿的绿军大衣,都是母亲比照人家的衣服样子给我们做的。不但可以乱真,而且质量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可惜上天没有为母亲的巧手降下一个女儿来,让她去尽情打扮。村中爱美的姑娘媳妇,都是找母亲做衣服穿的,她们为母亲到生产队出一天工,换母亲为她们做一件漂亮的衣裳。我们四个秃小子,对母亲打扮我们,不知心存感激,有时竟还惹她伤心。记得好像是初中一年级时,母亲为我做了一件浅灰色的裤子,现在想来是很漂亮的,但是对于有些少年老成的我,更愿意穿蓝色、绿色。不穿,几次劝说也不肯穿,气的母亲直掉眼泪,邻居十七八岁的姑娘看着裤子羡慕的不行,说多好看的衣服你不穿,太不识货了你。在母亲的眼泪和邻居的羡慕中,我才勉强穿了出去。不过这件衣服没有穿破就退役了,这在我们家几乎是没有过的,一般情况是老大穿了,老二穿,破了拆了重做老三接着穿。实在不能穿了,糊夹纸衲鞋底继续穿。类似的例子还有一件豆青色的半袖衬衫,也先是不穿,勉强穿一段时间就无疾而终了。真愧对母亲打扮儿子的良苦用心。当然这和天性有关,到现在我也不是一个讲究穿着、追逐时尚的人。妈,对不起,让您伤心了。
我的拗劲儿,学名叫倔强吧,也没少让母亲伤心。上小学时打乒乓球,母亲让我回家我不回去,想抓我又抓不着,她后边追我前边跑,绕着露天的乒乓球台一圈圈的跑,旁边的人看着笑,母亲对我又好气又好笑,就是对我没办法。我哥哥对我就有办法,一次在村南的大坑里游泳,哥哥让我回家我也不听他的,下水游泳他也追不上我,他是老大比较听话,淘气淘不过我,他有主意----把我岸上的衣服我拿走了,你爱回不回,想回都别回去了。这是关于我哥哥的故事,以后我在声讨他,来日方长。小学毕业照毕业照,本来说好给我做一件四个口袋的制服上衣的,结果到照相那天也没见到衣服的影子,于是我拒绝照毕业照,说什么也不照,和母亲堵口气,最后还是在老师的批评教育下,在母亲的威逼利诱下,借了一个低年级高个女生的衣服穿上照了像。啊啊,不是花衣服,也是四个兜的蓝制服。我一个人就给母亲招惹了这么多气生。四个儿子,母亲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呀。可想而知。
我家兄弟四个,没有姐妹。没有女儿,一直是母亲心中挥之不去的遗憾。我童年的记忆里,母亲曾经不止一次地拿出件小连衣裙翻看,那是她给自己盼望中的、尚未出生的、最终也没出现的女儿准备的。四弟之后也许是对自己失望了吧,不生了。把遗憾留给了她自己,也留给了我们兄弟四人。于是我们家的男孩缺少了女性玩儿伴儿,于是我们家的男孩缺少了与女孩交往的经验,于是我们家的男孩对女孩的交往能力集体下降,于是我们家的男孩儿的求偶之路都较漫长。那个年代,四个孩子不算太多,五六个孩子的家庭在农村到处都是。所以,至今我对母亲的这一决定耿耿于怀。
有一年夏天,母亲又拿出了那件小连衣裙,先是诱惑我穿,被已经知道男女之别(服装方面的)的我严词拒。继而鼓动三弟穿,并许以好处,三弟就穿上出去玩儿一圈,回来说什么也不穿了。那件连衣裙是我们家当时唯一无用的奢侈品,浪费了。村里也有要认母亲做干娘的女孩,母亲却一直没有答应过。母亲说,四个儿子够她累的了,分不出精力来疼爱干女儿了,就别冒干娘的虚名了。确实,在那个贫困的年代,认干亲实在不是穷人的游戏。
哥哥女儿出生以后,孙女成了母亲这种遗憾的补偿。母亲还抱着孙女,不止一次地说“倩倩(侄女)长大了找婆家,奶奶住倩倩家去”。老家,农闲时有母亲到闺女家小住的风俗。倩倩出生时,在我们家成了最值得庆祝的大喜事。倩倩同时享受了两份母爱,她一直是奶奶的掌上明珠,加里人谁都惹不起她,因为谁都惹不起母亲。侄子小兵的出生也没能改变这一状况,以至于长大以后的侄子对他姐姐的这份多出来的母爱仍然心存妒意,和他姐姐提起奶奶时都是用“你奶奶”如何如何,而提起爷爷时则是用“我爷爷”如何如何。以示亲疏远近。
父亲和叔叔分家的时候,叔叔负责赡养奶奶,父亲负责赡养他们自己的奶奶,我们的小脚太奶奶----我们都叫太太。太太是旧时代的大家闺秀,娘家是地主,嫁过来时我太爷爷的日子也很富足,多年后爷爷有病,久治不愈终至不治,致使家道中落。父亲十四岁高小六年级没读完就被迫辍学,回家顶门过日子,太太也无法再作威作福,和我们一家过起了穷日子,太太是个修养极好、脾气极好的旧式妇女,和母亲这个孙媳妇相处也极好。母亲的孝顺是我亲眼目睹二十几年的,孝顺体现在二十几年的琐碎生活中,实在无法用语言表述。他的孝顺精神同样滋养了我们,在我们这个大家庭中,孝顺已不是什么品德、精神,而是体现在生活中的一种自然天性、生活习惯。再后来母亲也终于作了婆婆,但是她生不逢时,做儿媳妇时是婆婆强势的旧时代,终于熬成了婆婆,又转换到了媳妇强势的新时代了,他们成了“被耽误的一代”了。但母亲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迅速的交权,迅速的退居二线,把好房子让给小两口们,老两口退居老屋,过起了两个人的世界的生活,新的婆媳关系又成了全村的模范。孙子孙女们一个个降生,玩怡弄孙,其乐融融。本来辛苦了大半生,该好好享享清福了,却天有不测,下午还在院子里浇菜的母亲,浇完菜,到后院当家子侄家去玩牌,牌没玩上,就被侄媳妇搀扶着回了家,说声头痛,倒在床上居然再没能醒来。四个儿竟然只有老三一个人在身边。另外三个,包括我,都没能看上最后一眼。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母亲只来过天津我小家一次,住了一个星期。带着父母亲四处走走,算是进了我一点孝心吧。当时的老婆不争气,父母走后我和她大打了一场,从此也就埋下了不可弥补的裂痕。我不埋怨谁,只恨我自己不争气,没能好好孝敬她老人家,我心中的隐痛只有我自己知道。从此以后母亲再不提来天津,我也无力再招待母亲了。我们的婚姻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婆媳关系一直是家庭关系中的难题,劝天下所有的儿媳妇,爱或者至少孝敬你的婆婆吧,为了你的爱人,为了你的爱情。因为,它是你丈夫唯一的母亲,她的身份地位无法被任何人取代,你自己也不例外。在此我向所有孝敬婆婆的儿媳妇致以崇高的敬意,为了天下所有受伤的和可能受伤的丈夫们。
一次,和一个并不相熟的中年女士聊天,说到在外面吃饭的话题,她说她们家基本不再到饭馆吃饭了,问其缘由,说婆婆上下楼很不方便,他们小三口和老人一起过。听后我立刻对之肃然起敬。我不能说不和婆婆在一起的儿媳妇不是好人、好媳妇,每个人的情况各不相同,有些条件也不允许。但我可以肯定地说,能和婆婆在一起过的儿媳妇一定是好人、好媳妇。
好媳妇不一定是漂亮的媳妇,有文凭的媳妇,但一定有教养的好人家的女儿。有一次看到有人卖小狗,旁边拴着小狗的妈妈----一只威猛的大狗。道理我想不难理解,大狗如此之好,小狗也坏不到哪去。反之亦然。这对青年男女的择偶及其家长们的择媳择婿也不无启示。
母亲也不是没有缺点,冬季农闲时就爱打牌,早年是打那种长条的纸牌,叫“斗梭和(胡音)”母亲去世后我就保留了母亲的纸牌,现在它就静静的呆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偶尔翻看,算是对母亲的一种念想吧。改革开放了母亲就开始打麻将了,如果活到今天,大概应该斗地主或者诈金花了吧。在赌博方式上母亲也是能够与时俱进的。虽然以母亲的智力和乡亲们玩牌总是赢多输少,但耽误家务,于是这也就成父母打假斗气的常态缘由。实在不让打牌去,就得病,而且母亲的病向来也是不少的。忙时候什么病也没有,闲下来就得病。但是一坐到牌桌上病就又好了,母亲临走也是从牌桌上下来的,也许是天意,就算天随人愿吧。
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妈妈在爱我一次》的主题曲,也许是由于我是成年人看该片的缘故吧,虽然看电影时我也为之落泪,但总觉得“有妈的孩子像块宝”至多只适合于童年的孩子。今天,不。应该是四年来,我已有了更深的认识。“没妈的孩子象棵草”,是的,我就是一棵没主的草,一棵没人收割的草。因为对于我:母爱-----失不再来了。
如丧考妣这句成语是比喻一个落魄的人,无精打采,蔫头耷拉脑袋的样子。丧母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这幅神态。精神无法集中,做事丢三落四,整天魂不守舍。丧母之痛,痛何如载!
我一直不记得母亲的生日,不记得母亲的忌日,就连母亲的年龄也是母亲去世后才弄准确的。我不算一个孝子。再想孝敬她老人家也已经没机会了。在这个母亲节的日子里,看着窗外如丝般的小雨,把对母亲的怀念化作此文,又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仅以此文献给天国的母亲,算是我这个不孝之子的不祭之祭吧。



母亲

禅房幽谷
轻风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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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小老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