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人文

对我们那一代读书人来说，英语可能是一个永远的痛。记得当年磕磕绊绊糊糊涂涂刚上初中的时候，正是1969年夏天，文化大革命正处在波澜壮阔、一波三折之时。上层虽说也提倡“复课闹革命”，但那一个“闹”字在正中，课能复到什么程度呢？我们学校的英语老师都是学俄语出身，听说有两位居然还在国务院外文局呆过。但俄语不是英语，他们也是边学边教，现买现卖。所幸都是很简单的政治口号类英语教材，记得印象很深至今仍能脱口而说的就是两句话：毛主席万岁。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只是教我们的老师是豫西武陟人，带有浓重的方言口音，听起来怪声怪气，很搞笑，但当时无人敢笑。
    英语课也教些简单的句式、语法之类，但在那种大环境中，老师糊弄着教，学生糊弄着学，谁都没当回事。那个时代，初中高中都是连着上，高中时，课程稍微正规些，但不断的政治运动使得我们对未来没有多少个人想法。记得有一次，我偷偷和一个最要好的同学说，这一辈子，如果能去工厂当个钳工就心满意足了。为什么呢？我出身干部和教师家庭，从小看父母被各种运动整得死去活来，心里有很大的阴影。可能是1967年吧，我父亲被造反派学生差点打死，母亲被他们将头发剪得狗啃似的，用红墨水浇着打。那个年代，最吃香的是工人和军人。军人讲究家庭成分（那个时候，家庭成分是第一位的），我根本没资格当兵，只有当工人是最好的出路。
    混到高中毕业，我还不到十七岁（那时，小学6年，初中2年，高中2年），学期变更又延长半年，学了点真东西，但马上面临上山下乡。这一下就是四年，吃过苦，挨过饿，当过小队会记、生产队长，各种农活都干得不错，就是无书可读，更不要说英语了。
     终于迎来1977年恢复高考，临阵磨枪，总算考上大学。记得大学刚开学，英语摸底，我和班里绝大多数人一样，基本只会默写26个字母。据我所知，77级的大学生最用功，对英语也异常重视，我属于班上较小的一批人，也21周岁了。英语和汉语一样，长期的运用积累是唯一的法门，童子功更是宝贵，靠突击几乎是跨越不过去的。大家刚开始积极性挺高，走路都在背英语单词，甚至上课夹杂着英语单词记笔记。可惜，一来，77级是十年浩劫后的第一代大学生，老师、教材、教学都是实验阶段的水平；二来，几千单词之后，便开始缠夹混淆起来，又无正确运用的机会，很快，大家便泄气了。除了极少数人坚持硬学下去，大部分人都在半生不熟的状态下恍惚朦胧中。我估计77级的学生英语很难有真正棒的。
    记得大四时还和同学一起参加过武汉大学中文系研究生考试，专业课都不觉得难，就是一看英语卷子，头都大了：密密麻麻全是英语，没有一个汉字，结果可想而知。参加工作后，有时也想将英语再拾一拾，重新背一背英语单词，可工作上的不需要成为惰性最好的借口。三十岁前，对英语是爱悠悠、恨悠悠，几次提起，几次放下。到后来，便彻底死了心，不再说了。
   现如今，尤其是互联网上，痛感英语之重要啊，但心痛不能行动，又有何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