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人文

  男人洗衣服

    家里的洗衣机坏了，老婆又生病了，床上沙发上堆了一堆亟待要洗的衣服。忍无可忍之时，我决定亲为之，动手把它洗了。

    听我豪言壮语地要洗衣服，病恹恹躺在床上的老婆顿时眉开眼笑，仿佛病也好了大半。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但看看老婆病容无力，心里毕竟心疼她，硬着头皮抱着一堆衣服钻进了卫生间。老婆在身后还恕恕叨叨地叮嘱我：衣服要分开洗，浅颜色的别和深颜色的放在一起……

    我扭头怒斥，嚷嚷什么，我一大男人还不会洗衣服？！

    但我还真不会洗。我已经多年不洗衣服，望着两大盆泡得满满冒尖的衣服，像一个愚笨的的孩子面对着一道艰涩的奥数题，无从下手。思量半天，拽过一块搓衣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拎件衣服就猛搓一通，然后往另一个盆里一扔就算解题完毕。也许是干活太用力了，也许是技术太生涩，两个手指尖先后被搓衣板搓出了血。我疼得呲牙裂嘴，但强忍着继续洗。洗着洗着，不禁悲从心来：奋斗了大半辈子，混到现在还得洗衣服。

    这次洗衣服的结果，让我老婆从笑逐颜开变成了怒不可遏：计袜子洗丢两只，白衣服全部洗成了浅黄色，脏衣服全部没洗干净，丝织衣物全部有抽丝现象。最让我老婆无可奈何的是，她干净的衣服也让我一股脑儿给洗了一遍。

    另“洗钱”若干——我说的不是非法的金融行为，而是口袋里大大小小的纸币，和记着洗衣机维修部的电话号码，全部洗得面目全非。甚至我老婆的手机，入水前——我觉得沉，便多了个心眼，掏了一下口袋，挽救了一部手机于灭顶之中。

    付出的体力劳动得不到应有的尊重，这让我分外难过。我对媳妇抱怨说，犯得着么，洗坏了的衣服同我挽救了一部新手机相比，更应该表扬我才是。再说了，你只说浅衣服同深衣服分开洗，没说白色衣服啊，白色算有色吗？我老婆终于为我的厚颜所打动，发誓说从此以后不修洗衣机了，衣服全部由你来洗。干多了，就全会了。

   这番话让我郁闷了许久，满天的脏衣服在我眼前幻化成一片迎风飘荡的彩旗，唰唰地从天上往下落。望着老婆义正辞严的面容，我心里不由得篡改了一首海子的诗，“老婆，今夜我不关心人类，也不关心你，我只关心洗衣服。”

    其实二十多年了，我还真没认真地考虑过洗衣服的问题。

    小时衣服脏了，由我妈洗。及至上中学了，我客居亲属家，才不得不面对洗衣服的问题。十几岁的男孩子，哪里会洗衣服，多是过水就算洗过了。

    及至上大学，衣服也是能多穿一天是一天。有时衣服穿脏了，没有衣服能换，一看上次穿脏的比这件还干净一点，于是，脱下这件换那件稍脏的。有时，一件衣服也没有了，翻箱倒柜找以前的衣服呢，找不到，一看床底下泡了一盆，水都蒸发干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直到现在，我还是偏爱穿深色衣服，深色衣服耐脏啊！

    小件衣服还好说，大件如床单之类的东西就更难洗了，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发明了一种能持久的办法，把脏了一头的床单掉个个，再脏了，翻转用背面，背面一头脏了换另一头，如此算来，一件床单可用半个多学期。实在忍受不了了，就把床单换下，撒洗衣粉盆里泡一两日，然后去水房光脚丫踩一刻钟光景，白沫冲净，即算完成。后这方法被另一位兄弟借用，脏衣服积攒成一大盆时，泡、踩、冲，比用手洗要省一半以上的时间。

    还有一位学兄更绝。有一天晚上，我去水房，发现原来油腻腻、脏兮兮的地砖竟白的晃眼。再近前，发现一位学兄正蹲在地上，一堆衣服泡在桶里，一件衣服平铺在地上，他正拿刷子用力地刷，一下、两下、三下……难怪地上这么干净。

    有忍受不了洗衣服的弟兄，终于找起了女朋友。当有女朋友给他们洗衣服时，那种幸福感足以让我们羡慕半生。当年刘备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莫不是说妻子生来就是给男人洗衣服的？我一位同室兄弟有一次酒醉后痛哭流涕，对一个每周有女朋友来给他洗衣服的兄弟说，我活了二十多年，敢情这些年全是裸奔了。

    也许洗衣服真的是男人的天敌。不但是中国的男人痛恨洗衣服，老外男人也是如此。据路透社报道说，莫斯科一个男人要把他裤子上的油漆去掉，你猜他是怎么做的——这个天才加了一升的汽油进洗衣机。我第一次读到这篇新闻，心想，这个笨蛋，加半升就够了嘛，汽油多贵啊！如果你是一个女人，你一定会知道，这真是个傻瓜，只有傻瓜才会用真正的汽油，汽油是易燃易爆物品呀！判断该不该加汽油就能知道男人适不适合洗衣服。

    这位朋友洗掉了他裤子上的油漆，也炸掉了他的半幢房子。

    一个家庭中，有一个会洗衣服的男人真的会让女人感到幸福。英国有一份权威的调查，说英国女人最幸福的事，是有份工作、有个家庭、加上一个会洗衣服的男人。大约在中国也不会有太大的出入。但中国的男人大抵瞧不起这样的男人。我从前有一个朋友，他们家里家外的活全是他干，而且干的很出色，做饭比老婆做的香，洗衣服比老婆洗的干净。这都没什么，男人帮太太干点家务活是应当的。但他的理由让我们不太舒服，比如说老婆闻不了油烟味，洗衣怕伤了玉手之类的。他是朋友圈中所有妻子的楷模，但是所有男人的公敌。渐渐的朋友们都和他远了，有一次吃饭提到他，一个朋友总结说：他自觉自愿地自绝于人民，罪有应得。另一个朋友说，听说他家到现在还没买洗衣机……一群男人嘲讽且自豪地哈哈大笑。

    我有时想，发明洗衣机的美国人施密斯也一定是个懒惰的男人。但这个懒惰的男人是个天才，他是后世无数懒惰男人的大救星，他让男人免于了洗衣之苦，让无数个家庭因为没有了洗衣之争，而提高了婚姻幸福指数。我不反对男人洗衣服，但有了上次的教训，我对男人洗女人的衣服，有了审慎的态度。有个婚姻专家是这样告诫男人的：“无论如何，男人应避免洗老婆的衣服。对于有些女人来说，毁坏一件她们钟爱的漂亮裙子，比偷情更令她们怒不可遏。”

    洗衣服比偷情还可怕？这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