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人文

发一篇去年的旧文，它在我的另一个博客上。

裸体、性和其他

“裸体”一词在当下已是时尚流行的一个元素。不说网络、纸质媒体连篇累牍的消息：什么某商场仿效日本人做法，在节日期间大作人体宴——在一裸体美女身上摆满各种食物，共游客享用；什么中国拍裸体写真第一人的汤加丽又有新照片问世啦。也不说满天飞扬八卦新闻：张艺谋的《黄金甲》用美女的乳房吸引观众增加影片的观赏性啦， 什么某女星穿露点服装参加大型的聚会场合遭偷拍等等。单看看网络、杂志上神情暧昧、搔首弄姿的近乎全裸的女郎，近者，看看自己经常收到的带色的铺天盖地手机短信段子。你就明白了，这仿佛是改革开放的一个成果——裸体和性成了现代社会生活的一味佐料，刺激的一些人胃口大开，乐此不疲。

我无意对汤加丽和张艺谋作评价，真正献身艺术的人值得永远尊敬。而用裸体作为噱头借此想捞名捞利，这和在歌厅里靠跳脱衣舞挣钱和路边发廊出卖色相的做法实质没什么两样的。我只是想，为什么有的人会对裸体尤其是女人的裸体如此感兴趣？是意淫吗，也许，中国文人有这个雅好，不过此时的意淫恐怕和贾宝玉还不是一个层次。

鲁迅曾对这种人的心理作过精致的描绘，说他们看到脸蛋想到胳膊，看到胳膊想到大腿，看到大腿想到乳房，想到性器，想到性交。鲁迅的那个时代已经成为历史，可生活在现代的人们，对裸体的窥探、对裸体的热情却有增无减。难道说国人对人体的审美意识普遍有了提高？这倒是一件趣事。

据说日本曾经有汤屋，相当于中国的浴池，但无论是公共的还是私人的，男女都是共浴的。男女洗浴，互不相识，虽是裸体，但神情自若。毫无羞耻忸怩之态。这种习俗，不知道现在被社会文明了没有。

南非开普敦一个地区有露天的日光浴。沙湾鸟语花香，人影綽绰。全裸的人们或做或卧，神情悠闲，旁若无人，尽情享受阳光和沙滩的抚摸。日本的汤屋，局限于一室之内，人的心理还能接受。可是光天化日之下，赤裸于人前却无丝毫羞赧之感，却是为何？ 一位中国人欲去探访，当地的一位朋友半开玩笑的说：“那里，凡有邪念者不得入内。”这句话说到了根子上，美丑淫亵全在人的内心里啊。古人云：“观山则情满于山”，是的，关键就在于你用何种情感去观照万物。据说中国云南或广西的边境野里也有男女不分老小在野外共浴的习俗，只是听说而已，我没有亲见，但愿这不是美丽的传说。

我曾经买了两幅人体画，女儿见了撇撇嘴。后来她的一位同学来家玩，走了之后女儿告诉我，她的同学说：你爸真色。教学《米洛斯的维纳斯》一课，我出示给学生图片看。女生们嗤嗤发笑，有的男生则眼光意味深长。我知道，不怪这些孩子，这是我们的教育造成他们先天营养不良。别说人体审美，就连起码的生理卫生课，中学开课的又有几个学校？为了让学生了解维纳斯，我花了一节课时间讲述人体美的知识。没有正确的审美观念，这篇文章不如不学。

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行走在大街上，定会吸引很多人的眼球。可是看看那扫描的目光，就有意思了。有几人的目光是发自内心对曲线玲珑美的赞叹？又有多少人的目光中没有淫亵的成分？人真是奇怪。草原上的猎豹和麋鹿，除了毛发近乎裸体，可我们好像对肉体视而不见，却看到他们的矫健和优雅，可对人类自己，一看到裸体，（有时只是美丽的身体）却在心理上将它和性交和淫荡联系在一起。这的确有趣。

一个外国人对一位身材优美的女士说，你很美。这自然不过，说者说的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听者也会因为别人的赞美而付之感谢一笑。在中国，就很难会有这种情况。你敢在大街上对一位靓MM说这话吗？一种行为折射出来的不仅仅是文化背景的不同，更是一种缺失。说到底，心里道德判断的依据从哪来？ 来自于包围在四周浸透在血液中的文化环境。身体本无罪过，集合天地之灵气、涵蕴个人之秉性的身体是和性关联，但它首先是个存在，作为美学意义上的一个审美对象而存在。有罪的是我们的文化。人必须生活在自己的道德判断之中。问题是，当某种宏大的规范以伪道德或是反道德的面目出现，浸润其中的人们又有几人能看清其的画皮？

性是洪水猛兽，这是古训。孔子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温柔敦厚的老夫子一心振兴礼乐，故意歪曲《诗经》，可他却忘记了一个事实：食、色，人之性也。性是人生存的基本需求，而且纯洁的性是和淫荡无关的。

反道德的东西已经被历史的尘埃掩埋，业已变成腐物，但是在这个粪堆上并没有合理地长出新道德之花。五四民主与科学和理性的思想也曾唤醒了很多的中国人，可惜在那个激荡的年代不久之后就夭折了。后来宏大的政治叙事就再也没有给理性一个发展的空隙，中国人的人文精神便在一种高压下扭曲生长着。坚冰打破以后，汹涌而来的经济大潮，让国人头晕目眩，物欲、权力欲、肉欲，掩盖了一切，社会成了一个欲望的集中营。现代是开放了，多元了，选择也多了。选择的多样更彰显了人们踉跄脚步的孱弱，中国人是心灵贫血的。谈性色变已经成为历史，处处、事事不离女人体和性则成了当下流行。性成了庸俗生活的怪味调剂，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们应该提高自己生活的质量，包括性生活质量。但是，看看报刊杂志网络满世界乱飞的乳房、肥臀和大腿，我实在不知道这是进步还是倒退，提高性质量靠的就是这些？

何止是在这点上，在方方面面，国人的人文素质欠缺的太多太多。

二十多年的经济发展让国人的钱袋子鼓了起来，可是国人的灵魂却总是一直干瘪萎缩。君不见，有钱了，自然可以出国旅游，随意不爱护甚至糟蹋文物的事却时常见诸报端，还博得一个“丑陋的中国人”的称号；君不见，有钱了，一掷千金比阔，活脱脱就是刚刚致富的阿Q的形象。

中国人精神贫血已久，生活得富裕只会让肉体增脂，却无法使心灵充实。在肉体发福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该让人文精神正常发育？

几件衣服裹着一具行走的肉体，这就是人。区别在哪? 区别就在存在于肉体之中但又高于肉体的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受到的内在东西——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