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人文

言论自由系列文章（四）

借助媒体撒谎的鼻祖是谁

      一个人如果不借助于媒体，即使撒谎，也只能欺骗很少的人。而借助于媒体撒谎，则可以欺骗许多人，甚至欺骗大众。

      现代媒体是从报纸开始发展起来的。最早的报纸其实就是在纸上手抄的一些信息，发源于中世纪末期的威尼斯。威尼斯是资本主义的发源地，商人们做生意要了解市场行情，要了解政治经济形势，要定量地进行信息分析，于是就有人搜集这些信息，抄在纸上，卖给商人们。那时候的“报纸”没有报名，也不定期出版，一次也就是誊写几百张而已。

      荷兰是资本主义的第二个萌发地，也是世界上第二个出现手抄“报纸”的地方。

      1438年，当古登堡在斯特拉斯堡发明了活字印刷术后，现代媒体才真正诞生并获得了迅速发展。15世纪末，做为偶然的印刷出版物的报纸出现了，最早的期刊――历书――也出现了。到了1605年，人类历史上第一份正式的报纸《新闻报》在荷兰的安特卫普诞生。英国也在1622年开始有报纸，法国则是在1631年创办了报纸。不过，这些报纸都不是日报。

      现代媒体一出现，就遭到了统治者的打压。那个时候的世界是清一色的专制统治的世界，任何一个专制统治者心里都十二分的清楚，统治一个明智的民族是极其困难的，而统治一个无知的、随意就可以哄骗的民族则要容易多了。所以，必须对人民封锁和封闭信息，这是保证专制统治长治久安的根本方略。

      在专制统治者的打压和镇压下，最初的报纸很快就趋于衰亡了。但是，就像黑暗无法按住太阳的升起，寒冷不能抵挡住春天的到来一样，人类争取思想自由表达自由的意志和力量是无法抗拒的。

      人类应当感谢荷兰。由于荷兰一直坚持出版自由，所以那些限制出版自由的欧洲其他国家的思想家们都纷纷在荷兰出版著作，人们也从荷兰进口出版物。就像现在官方媒体不报道敏感信息人们纷纷到网络上发布或寻找消息，网络删除信息人们又从QQ或手机上传递信息一样，无论怎样地封堵，人们总会有办法辐射出思想的光芒，得到他们渴望得到的信息，防不胜防，堵不胜堵。

      到了18世纪，欧洲各国的专制统治者们知道封堵和打压是没有用的了，就只好渐渐地放松或放开了管制，连最保守的德意志的一些国家也允许办报了。但是，统治者们并不甘心丧失舆论阵地，他们从过去被动地不准报纸出版或严格审查报纸，转为主动地利用报纸为自己服务，进行舆论的控制和导向。

      值得一提的是被称作腓特烈大帝的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国王。他学识渊博，喜欢哲学，自称是哲学家国王。他与法国启蒙运动的思想家伏尔泰也有过极其密切的交往。但他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坚定的专制主义君主。

      在他的父亲腓特烈一世时期，普鲁士全国只准出版两种报纸，一份专门刊登政府的文告，另一份只刊登文学作品。而腓特烈二世比他的父王胆大，他允许办报，松弛了新闻检查。但他绝不是放任自流，而是更聪明地控制着舆论导向。

      他聪明地制定了“国家利益至上”的主旋律，塑造以爱国、守纪律和尚武为核心基因的“普鲁士精神”，强调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所有的人都是国家的“臣仆”，他自己也是，他自称自己是国家的第一“公仆”。在这个不无高尚的主旋律中，许多人由于爱国而心甘情愿地成了他的奴仆。（“普鲁士精神”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两次世界大战都与它有关，英国首相丘吉尔在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干脆把普鲁士称作万恶之源。）

      他还喜欢利用和戏弄媒体，通过向媒体提供假信息达到自己的目的。例如，他常常在战争中有意识地向报纸提供大量的假情报。在1759年，当他与罗马教皇发生争执时，他就提供给报纸假的教皇敕书，欺骗公众，把舆论导向对自己有利的局面。在1767年，首都柏林盛传又要有新的战争爆发了，这个传闻对他很不利。但他既不出面辟谣，也不封锁传闻。而是招来御用记者面授机宜，让他们报道“波茨坦遭受了冰雹灾害有重大人员伤亡”的消息。而实际上波茨坦根本没有遭受冰雹灾害。但报纸的报道马上把人们的注意力转移了。当公众发现关于冰雹灾害的消息是假新闻时，大家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追查假信息的来源上，对国王不利的战争传闻被冷落遗忘了。

      腓特烈大帝对舆论的操控和对臣民的愚弄可谓得心应手，说他是有意识借助媒体撒谎的鼻祖大概并不过份。

      然而，在我们看来，腓特烈大帝太小儿科了。还那么费事干什么，用什么冰雹去转移视线。把传媒统统地控制在自己手里不就得了吗，建立各级宣传部控制所有的媒体，想要什么样的新闻就有什么样的新闻，想要什么样的舆论就有什么样的舆论呀。再大的人祸，再大的罪过，说成自然灾害不就得了嘛。

      其实，在人类的传媒历史上，除了1917年以后的社会主义国家外，绝大多数国家都不曾把全部媒体统统变成政府或执政党的附属机构，更没有从中央到市县到乡镇普遍设立宣传部门和宣传官员。即使特别看重宣传靠宣传起家的法西斯意大利和纳粹德国都没有这样做。再专制的国家，对媒体的操控也主要是通过严格的审查制度和向媒体强制发布信息来实现的。只有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干脆把所有的媒体都变成了国家权力的喉舌，并建立了人类历史上最完善最庞大的控制舆论的官僚体系和喉舌队伍。

      最早把媒体叫做喉舌的是德国人，1814年《莱茵信使报》的一篇文章中写道：“一个发展进程中的民族需要报纸公开地研究使精神振奋的东西，去了解人们内心的想法，去英勇无畏地捍卫他们的信念。”“报纸应当是群众的喉舌，王公的耳目。”在这里，作者主张媒体应当成为群众的喉舌，替人民说话，说给统治者听。所以媒体又是统治者的耳目。而无产阶级的宣传家们却把喉舌的主体给置换了，媒体成了党的喉舌，权力的喉舌。这样一来，媒体就不再具有群众性和客观性了，仅仅是权力的工具，实质上是最高掌权人的工具。在斯大林时代，苏联的所有媒体都是斯大林一个人的工具。在毛泽东时代，中国所有的媒体也都只有一个声音：传播伟大领袖的思想以及对伟大领袖肉麻的赞颂。

      一旦媒体被专制权力所垄断，一旦所有的媒体都成了专制权力的喉舌，就不再是权力借助于媒体撒谎的问题了，媒体本身就成了说谎器，它会自觉地主动地不停地说谎，这是专制权力的固有属性――欺骗性――所决定了的。专制统治不具备人民授权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正当性，而喉舌的宗旨却非要说出它是代表人民的先进的无比优越的制度，不撒谎怎么行呢？

      好在我们终于进入信息时代了，权力完全垄断媒体的历史就要结束了，权力在互联网等现代媒介面前越来越显得力不从心，人民的表达越来越无法封堵，欺骗也越来越容易被揭穿，媒体真正成为人民的喉舌和耳目的日子正在到来。

      期待着宪法关于公民的言论自由的条款、执政党十七大关于保障人民的表达权与知情权的部署尽快得到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