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论自由系列文章(六)
法国《箴言报》如何见风使舵
《箴言报》是由庞库克在法国大革命时期创办的报纸。庞库克是当时法国最著名的出版商,他的名气是因为他参与出版了《百科全书》。《百科全书》的出版是法国启蒙运动的最伟大的事件,也是世界出版史的大事。《百科全书》为法国大革命提供了营养。
庞库克虽然赞同和支持革命,但做为一个生意人,他在政治上是审慎的,甚至有着见风使舵的机敏,他所办的《箴言报》也是一份审慎的报纸,尽量保持着对权力的恭顺。
法国的第一份报纸早在1631年就创办了,只比英国晚了9年,但法国报纸所享有的言论自由却远不如英国。
17世纪的法国是封建专制统治的鼎盛时期,被称作“太阳王”的路易十四在位72年,他的信条是“朕即国家”、“只有君主才有权利思考、决策,其它人只有执行的义务”。因此,思想自由和言论自由在法国受到了严厉的压制,全国各地都实行了严格的审查制度,出版物中若有对教会或国家不敬的文字就要受到惩处,甚至会以“扰乱思想”罪判处死刑。直到18世纪,法国的一些伟大的思想家如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等人的著作还要“出口转内销”,在荷兰或瑞士出版,再偷运回法国。
有没有言论自由对社会发展的影响有着天壤之别。法国政治家米拉波在对比了英国的制度后写道:“出版自由给英国带来了令人吃惊的繁荣,令人羡慕的财富,还有一种可以支撑一切的力量,纵使它想控制一切,这种力量也能支持”。“如果没有出版自由,人民选出的议员怎样才能了解人民的真正愿望?”“为了决定一切就必须了解一切。”
伏尔泰到英国旅行,看到一个建筑工人在屋顶上干活的休息间隙拿着一份报纸在看,感到非常震撼,他由此悟出了英国变得越来越强大的原因。连最底层的劳动者都关心国家大事,这个民族还能没有希望吗?
路易十六登基后,法国封建专制的统治已经陷入困境,他不得不松动了对言论自由的压制。到法国大革命前,审查制度事实上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
言论自由对法国大革命的发动,对法国人从只能执行和服从君王的臣民转变为公民,起到了关键性的巨大的作用。大革命前一年,ü笤贾挥?0种报刊,大革命发生的1789年,报刊数量增加到200多种,整个大革命期间先后出版过的报刊达1300多种。这些报刊宣传平等、自由和民主的思想,唤起人民革命。当时的一份期刊《法国革命》刊登过一句极富号召力的话,流传至今:
“对我们来说,伟人之所以伟大,是我们跪倒在地,站起来吧!”
法国人民站起来了,不仅站起来了,还冲进了巴士底狱,摧毁了封建专制制度,最后把国王路易十六押上了断头台。
当人民从专制的臣民转变为公民,从只有执行义务的奴仆转变为有权利思考、决策的主人时,对政治透明的要求就变得越来越强烈和迫切了。大革命时期的法国人认为,政治上的秘密是可憎的,是特权的保护物,是专制君主政体在其周围建立起的壁垒以掩饰他们所维持的不公正秩序。秘密实质上是反革命的。因此政治必须透明。仅仅说统治权来自于人民是不够的,仅仅把结论告诉人民是不够的,必须是一切在人民的严密的目光监督之下公开进行。大革命时期巴黎市的第一任市长旆尔说:“政治生活公开是人民的保障”。
法国大革命使得法国人民意识到报刊不仅是政治活动的一面镜子,也是政治活动中的核心参与者。出版自由是第一重要的自由,是不可侵犯不受限制的自由。1789年8月国民会议通过的《人权宣言》明确规定:“自由传达思想和意见是人类最宝贵的权利之一,因此,各个公民都有言论著述和出版的自由,但在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对滥用此项自由负担责任。” 1793年法兰西共和国的第一部宪法,又正式将出版自由写入法典。
可悲的是,当法国大革命误入了雅各宾血腥专政的歧途后,人民的言论自由被剥夺了。那些靠言论自由夺得了权力却又想独揽权力的革命家们开始了恐怖统治。他们以“镇压反革命,保卫革命成果”为名,把与他们政见不同的人说成是反革命,统统送上了断头台。有的人甚至仅仅是反革命的嫌疑就被杀害。被杀害的许多人还是推翻封建王朝的斗士和英雄,也是台上的革命家们曾经的战友。雅各宾专政时期取缔了所有反对派的报刊,只允许为数不多的拥护者的报刊出版。
暴政往往导致施政者的迅速灭亡。雅各宾派执政仅仅一年就被热月党人推翻,杀人者最终也被人杀。
在大革命期间的政权更迭过程中,《箴言报》始终安然无恙,革命专政最恐怖的时期也没有被封杀。为什么呢,秘诀只有一条:政治过硬,始终坚定地与正在掌权的人保持一致。
《箴言报》在革命高潮时期是革命派,在准备君主立宪期间是斐扬派,到了恐怖时期成了雅各宾派,热月党人把雅各宾派推翻了,它又成了热月党派。拿破仑崛起后,它充当了波拿巴主义的喉舌,成了拿破仑政府的官方报纸,刊载所有的政府法令,也发表一些宣称自由却一点也没有自由内容的评论文章。
29岁就当上国家一把手的拿破仑是个能看准要害的人,他深知要建立和维持独裁统治,就必须压制言论自由。他上台不久就让警察总监把巴黎的73家报纸查封了60家,后来又查封了9家,只留下了包括《箴言报》在内的4家唯唯诺诺的与拿破仑保持高度一致的报纸。
炮兵出身的拿破仑喜欢实话实说,关于舆论控制的重要性他这样说道:“如果我松开报业的缰绳,我掌权就不会超过三个月。”
拿破仑不仅取缔了不听话的报纸,由政府直接控制舆论,他还亲自起草宣传提纲,牢牢掌握舆论控制的大方向。奥地利的首相梅特涅在拿破仑时期做过驻法国大使,他曾经说过:“报纸对于拿破仑来说,相当于一支30万人的军队”。
除了控制报纸外,拿破仑还把印刷厂和出版商、书商都控制起来了,对这些与传媒和出版有关的行业实行许可证制度。
毁掉英雄的往往是狂妄。压制了言论自由,清除了所有的杂音,英雄的拿破仑势不可挡,越来越在胜利和赞颂的欢呼声中失去理智和克制,越来越自信和狂妄。没有反对派,没有批评的声音,就像在光滑的路面上没有刹车一样,无摩擦快速行驶的车辆必然要翻车或撞车。
伟大而狂妄的拿破仑被打败了,被流放到了地中海上的厄尔巴岛,路易十六的弟弟的路易十八回到法国复辟了波旁王朝,这时,《箴言报》摇身一变成了十足的保皇派。
拿破仑是个不甘心失败的英雄,在厄尔巴岛呆了不到十个月,他就逃离了流放地,在法国的儒昂港登陆,一路纠集和招纳旧部向巴黎进军。随着拿破仑向巴黎进军,《箴言报》每天都做报道,从它报道的标题的变化中,我们可以看出《箴言报》“政治过硬”的功夫。
《箴言报》报道标题的演变:(红体字是对拿破仑的称呼。)
第一天:吃人肉的人出穴了
第二天:科西嘉吃小孩的妖魔突然抵达胡安湾
第三天:老虎到达盖普
第四天:魔鬼在格勒诺布尔过夜
第五天:暴君经过里昂
第六天:篡权者离首都还有60公里
第七天:波拿巴取得长足进展,但还没有进入巴黎
第八天:拿破仑明天将抵我城门之下
第九天:皇帝到达枫丹白露
第十天:皇帝陛下在他忠诚的子民簇拥下进入了杜伊勒里城堡
这就是专制制度下媒体的悲哀,趋“权”附势,媚者生存。《箴言报》们不坚持真理,也不忠诚哪个人或哪个集团,它们只向权力卑躬屈膝,只对那个位置忠诚,谁坐在了最高权力的位置上,谁就是赞颂和奉迎的对象。见风使舵是专制制度下媒体生存的必要手段,也是普遍现象和必然现象。
法国直到1881年7月29日才结束了媒体不得不媚权的历史,那一天法国通过了关于出版自由的多达300多个条款的法律,真正实现了出版自由和发行自由。这个被称作民主国家保障言论自由最完备的法律中规定,任何报刊,只要没有不法行为,就不可以被查封或处罚,而关于不法行为也只明确规定了如下几条:直接教唆犯罪或做坏事,号召军人造反,诽谤外国统治者;侮辱共和国总统。
从那以后,法国的媒体工作者们再也不用像《箴言报》那样见风使舵那样耻辱了。
历史进步了!


【言论自由系列】法国《箴言报》如何见风使舵

郭老学徒
简直是太直观了!
disciplemala
云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