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小时候挑食,只吃酱油泡饭,什么菜都不吃。到长身体的阶段,无论在身体或是心智发育上,都比一般人晚。
初小的时候我的学习成绩还是不错的,还得过奖学金。到高小以后就跟不上了,出现了考试不及格的现象。妈妈还曾经找过班主任,询问我这种情况是否留一级比较合适。老师说:“算了吧,这孩子上课眼睛从来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干脆让她跟着混,等她开窍了再说”。
胡里糊涂的,我也算是小学毕业了。
那时私立中学学费不低,妈妈希望我能上公立的,所以暑假里给我恶补了数学和语文。
我报考了公立的上海虹口中学和复兴中学,自己觉得考得还不错,但都没有被录取。私立学校中,亲戚们都说光华大学附中很好,我倒是考取了。
现在想起来觉得很幸运。一个学校最重要的是师资,而光华附中那时聘请了不少的好老师,甚至是名师。同学们的素质也特别好,很多同学的家长是大知识分子。
1949年秋我刚满11岁时进入了光华附中,妈妈让我住校。这下我可是彻底地玩疯了。我从来没有上过晚自习,每天晚上都跑到光华大学大礼堂,看大学生们排演节目。最爱看的是他们排演的歌剧“王贵与李香香”。光华大学纪念校庆时曾排过一个话剧“光华的诞生”,说的是光华大学诞生的历史,里面需要一个小女孩,我被选中担任这一角色。演我父亲的是曾当过电影演员、后来担任过我们语文老师的谭维翰先生。
晚自习不好好上,您倒是好好听课啊?可那时我上课基本上都在干别的,画小人啊,翻看养在书桌里面的蚕宝宝啊。罗大佑的歌曲“童年”里面有这样一段歌词:
总是要等到睡觉前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
总是要待到考试以后才知道该念的书都没有念
一寸光阴一寸金老师说过寸金难买寸光阴
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迷迷糊糊的童年
这段词对我那一段生活是最贴切的描写。
我初一数学和初二代数的任课老师都是郑锡兆先生,他毕业于复旦大学,是苏步清的得意门生,也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初一我的数学又是不及格,暑假参加了补习班,再通过了补考后才升了班。虽然我是差学生,或按现在的说法是后进生,郑老师从没有歧视过我,甚至可以说对我的关心比对其他同学的关心还要多一些,他总觉得我很小。
初二开始学代数,这下我可惨了,我完全不懂老师在课堂上说的x啦、y啦是些什么东西?和我以前学的数学有什么联系?即使偶而我想听听老师在说什么,也完全听不懂了。当时真的觉得很无助。好在那时迷迷糊糊,对自己没什么要求,得玩且玩。就这样,熬到了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我在初二乙班。那天我到初二甲班去玩,正好他们刚考完代数。我看见他们班的SJQ同学堵住大门,不让郑老师离开,她说题目太难了,要求老师给分要宽一点,她甚至还提出了具体的条件“应用题只要设了某数为x就要给5分”。当时我看得直发傻,一是非常佩服她能和老师讨价还价,二是我这才知道原来代数应用题求解时第一步是设某数为x。
初二上学期我的成绩单上代数得的是25分。如果说我心中有某种疑问的话,那并不是为什么只有25分,而是我怎么还得到了25分,因为我确实一点也不懂代数讲的是什么。
按学校规定40分以下是没有补考资格的,这就意味着如果下学期情况没有好转,我只能留级。但那个寒假我妈妈也没有给我补过代数,也许是她自己不会,也许是对我已经不抱希望。
初二下学期开始了。我住的宿舍里有一位姓胡的高二女生有一天突然对我说:“小鬼:我怎么从来没有看到你看过书和做过作业?你在学什么啊?”我告诉她我一点也不懂代数课上讲的是什么。她让我拿书给她看。然后她开始教我如何进行因式分解。
我不能算是很笨,学的很快,大概才10分钟就已经熟练掌握了,因为因式分解毕竟只是一种技巧,并不需要在思维上跨过什么障碍。做因式分解的过程和玩游戏差不多,我做得很开心。
我开始注意听老师的课,发现自己居然还超前了,老师讲的是我已经做的很熟练的东西,那种感觉太美妙了。
代数不同于算术,它用字母来表示更有普遍意义的数量关系,让未知数参与运算。从算术到代数是数学方法的飞跃。在学习代数时,学生需要具有较高的抽象思维能力,应该具有新的思维方式—代数思维方式。我初二上学期的问题是没能顺利完成这一飞跃。
在我为自己在因式分解学习上的成绩所鼓舞后,再接再励,我注意听老师的每一段讲解,居然跟上了老师,不知不觉中跨过了学习中的障碍,就好象突然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一样,原来不懂的东西很快地都明白了。到学期末,我的代数已经学的很好了。
初二下学期发下成绩单以前,我曾猜想过代数我会得多少分。按照学校的规定,最后的成绩应该是上学期的25分与下学期成绩的平均,如果这样,我最多只能得到60多分。
成绩单发下来了,我的代数成绩是88分。
虽然在以后的学习中,我的各科成绩中比88分高的要居多,但在我的记忆中最珍惜的还是这个88分。
我要感谢的人很多,当然排在第一个的是郑老师。前些年我忙于工作,没想到和老师联系,后来再想联系时只知道老师调到大学任教后又退休回了老家,与师大附中(光华附中在院系调整后与大夏附中合并改称华东师范大学附中)没有联系了。我还要感谢的是光华附中这所学校,当年我学习这么差,但从没有一位老师用伤害我自尊心的语言对我训过话,相反,所有的老师都觉得我小,对我关爱有加。还有那位学姐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推了我一把,我也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有的小孩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学习也很好,作为这类孩子的家长是很幸运的。有的小孩一路走来磕磕碰碰,最后还算不错,我想我自己就是属于这种。对于这类孩子,家长要有耐心,适当关注,等待他/她自己开窍。
最近听我一位姓G的邻居说,她知道她念书时无线电系的一个特聪明的女生在小学时曾留过级。她曾经问过那位女生为什么,对方回答说她当时就是学不懂六年级的数学。
我们讨论了这一问题。觉得这应该与心智发育的早晚有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开窍早晚吧。
写出这段故事,是因为这是我很难忘记的一段往事,是我成长过程中的重要经历。说也奇怪,我后来上高中、读大学,在学习上再也没有遇到过我当年在代数课程学习中那样难以逾越的困难。写出本文,也是想提供关于教与学的一个案例,也想为某些正在为自己孩子学习成绩不佳而发愁的家长们提供一个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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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楼
溪边兰草 在上文中提到:
楼主写的很细仔,也很真实。我觉得自己就如同您一样。数学总是没有语文好。逻辑思维总是没有形象思维好。我当年考上重点中学的原因听说是因为我的语文成绩好。中学没开始就文革啦,没有检验我是不是晚熟还是怎么招儿。但我一直对数儿方面很笨,比如自己的岁数总是要用当年来减我的出生年,用算试来一下一下地减,然后郑重地告诉对方我多大啦。至于买东西花钱和找钱那就凭运气啦,反正多花了钱或少给了钱我一概不知道。所以也没有什么烦恼。现在快退休啦,偶尔谁问一下我的收入,我便诚实地说“不清楚”,对方说:是不是钱多的数不清啊!我说:工资的项目太多,扣的也多,我总也记不住我究竟开多少钱。呵呵!也不影响生活,也整天乐呵呵的。只是身体比那些数学好的人胖些罢啦。
谢谢你这么仔细地阅读了我写的回忆。我写的是我12岁时的事,后来我的变化很大,数学反而变成了我的强项。我退休前做的工作也与数学有些关系。
我觉得你的性格很好,人缘也很好,这多好啊。虽然年龄比你大了很多,但做人上要好好向你学习。



我的代数只得了25分(少年时代往事)

老小庄
老师的记忆力真好!!
上天揽月
铁厂一兵
风轻云雾
小米奶奶
吴乃钧
听人说,幼儿时早爬、多爬的,数学一定好!
吉祥龙宝
710710
余谷草
秋日的风
桃花红杏花白
浮云端
季节风声
绛姐
妤娴蓝晴
60姐姐
溪边兰草
花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