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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城（都市小说连载之十八）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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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原文：http://dingjm.blog.sohu.com/95336224.html

幻城

丁建敏/文

（连载之十八）

俗话说，祸不单行，福不双降。刚回到渝城第二天早上，贾志强就接到弟弟打来的电话，说父亲旧病复发，住进了医院，叫他抽空回去看看。贾志强知道父亲的旧病复发意味着什么，心境一片黯然。

父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勤劳、简朴，就是喜欢喝酒，只喝高浓度的高粱白酒。他的喝酒历史与工龄一样长，有30多年。10年前春节过后的一天，父亲感觉胃部很不舒服，胀得难受，吃不下翻，脸色很不好。在母亲和子女们的催促下去职工医院检查。进行例行抽血检查后，一查吓一大跳，诊断结果是：重症肝炎，必须住院治疗。住院后，父亲的病情急剧恶化。他之所以得上这个病，与他30多年喝劣质高浓度酒是分不开的。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全家人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那时，贾志强刚毕业回厂在中学教书。全家遭遇飞来病灾，都束手无策。贾志强无法忘记病床上的父亲的惨状。由于肝功能恶化，父亲腹大如鼓，像即将分娩的足月孕妇。父亲连小便都解不出来了，么天靠医生抽尿，很难受。母亲只是一个劲哭，说父亲从小受苦，4岁就没有了父亲，20几岁又死了母亲，是个苦命人，没享受到什么清福。全家人以泪洗面，愁云浓重。也许是父亲为人厚道，老天也眷顾他命不该绝，托一位老医师的精心治疗，竟然从死神手中挣脱出来。那个老医师大胆用药，还开了许多好药，光人血蛋白就用了几十支。好在父亲是老职工，享受全额医疗费。两个月后，父亲的各项指标都好转了，出院回家修养。父亲办理了病退手续，单位返聘他晚上值守库房。大家都叫父亲不要再喝酒了，父亲说：“再不喝酒了”。但是，过了两年后，父亲胆子大了起来，酒瘾发了，偷偷喝酒，先是一两口，后是一二两。最近几年来，贾志强不时听到母亲说父亲喝高粱白酒酒量很大，一瓶酒两天就喝精光了，怎么劝都劝不住。为此，没有少拌嘴。贾志强赶紧和李艳回家去看父亲。

职工医院住院部5楼传染科病房里，父亲静静地躺在床上，他已经住院3天了。父亲已经有了肝腹水，只是比10年前好一点。最麻烦的就是拉肚子，一天拉很多次，药物已经止不住。俗话说，铁汉也怕三泡拉。父亲眼窝身陷，颧骨高耸，瘦得不成人形。贾志强由于忙工作，已经有8个月没有回家看父亲了，这次看见，辛酸得直掉眼泪。父亲自己很清楚病情的严重，说这回可能捱不过去了。贾志强忍住眼泪安慰父亲道：“老天保佑你，没事的，你一定可以挺过去的！”父子俩就拉起了家常。都市时报的破产停刊，贾志强一直没有说，家里的人都不知道。作为一个男人，生活中的伤痕只能留在心里，他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更何况目前这种情景。父亲想要个收音机，说晚上好听着打发时间。贾志强赶紧去买了一个。贾志强在家里呆了7天，有5个晚上都是熬夜陪伴在父亲病床旁。父亲的病情有些好转，每天可以喝一小碗肉末稀饭。贾志强就和李艳回到了渝城，打算寻找新的工作。

回到渝城，贾志强盘算着做什么事情，基本有两条思路，一是离开媒体行业，到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或者开个收藏品小店，做生意。他一直喜欢收藏纸品，如邮票、烟标、火花、年历片、宣传画等，每年要耗资两万多元，堆积了几个柜子。二是再入媒体，加盟一流媒体。都市商报是他神往的媒体。这家报纸是渝城效益最好的，没有关系很难进去。他在都市时报时，就听说了这家报纸的不少故事，知道该报高层斗争十分激烈，采编系统淘汰率很高，竞争残酷。贾志强对新闻有一中热爱和迷恋，打算再入行干几年。他寻思着怎么进去。贾志强最大的优点是自力更生，自强不息，但是，这也是他的弱点，不善于构建社会关系，只凭单打独斗。他为人谦和，却不懂得人情世故。一天，一个朋友无意间聊到都市晚报执行总编辑张恒刚调到都市商报任执行总编辑。贾志强心地一亮，琢磨张总新去咋到，应该没有多少筋筋畔畔。他决定毛遂自荐，写了一封自荐信给张恒。

寄出信件后的第二天，弟弟又来电话了，说父亲快不行了，叫他赶快回去，看能否见上最后一面。贾志强心里一紧，觉得凶多吉少。他赶紧买车票回家。刚上车不久，又接到弟弟的电话，说父亲刚刚去了！贾志强鼻腔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他闭着眼，强忍住泪水。汽车飞奔在高速路上。贾志强不停看时间，只恨不能飞起来。两个小时后，到站了。刚下车，就听见车站附近的安乐堂里哀乐婉转。他估计是父亲的灵堂，顿时觉得周身冰凉。果然，父亲安静地躺在灵柩里，他生前的同事们都来看望着，好几个人泣不成声。贾志强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大哭起来，周身发麻，几近痉挛。接下来的几天了，事情很多，请神汉超度亡灵，然后火化，然后买公墓，然后入墓室。几天下来，贾志强瘦了一圈。这是他30年来遭遇的至亲亡故，那种伤感是无法用文字来形容的。

安排完所有后事，贾志强回到了渝城。他精神蔫蔫的。父亲的音容笑貌一一浮现眼前。以前，他和父亲因为性格差异大，父子之间少有共同话题，交流得很少，感情不是很深。最近几年里，每次回家探亲，父亲都一直送他到车上，叫他不要节约，吃好点，找个好女孩结婚。有几次，汽车启动之时，他看见父亲眼眶一片潮湿，偷偷抹着眼泪。想到这些，他突然心海翻腾，为父亲写了一首诗：

悼亡父

公元2003年10月19日

一个飘着冷雨的清晨

父亲

你说走就走了

踏上了天堂的旅程

我没能看见你

阴阳绝别的那一瞬

你孤独地去了

一如你孤独地来到人世

我从百里之外的都市

坐在高速路的巴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