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化妆。淡妆。分心情好坏。有时是工作需要。
太乙从开始化妆就不涂口红。但第一次使用却是在十六年前,那也是最后一次,至少到目前为止。
十六年前,太乙八岁。一个小女孩子的审美觉醒、自尊心疯长的年纪。太乙比同龄的孩子更为敏感更为执拗些,不爱和小朋友们一起藏猫猫吃果果扮家家,太乙常常跑到外公的书房里看四壁上挂着的戏剧脸谱,是外公画在对半劈的葫芦上的,清俊的小生,红脸的关公,黑脸的包公,白面的奸臣,还有美得让太乙定睛许久不愿离去的花旦。有时,太乙会爬上爸爸的大大的书桌,温软的小手指在一本本书脊上掠过,偶尔抽出来,挑认识的字念,大抵上是什么宝二爷吃胭脂之类,于是再放回去,一边想着胭脂是什么样的香甜之物,怎么没见妈妈给自己和弟弟买来吃过,一边在书桌上睡去。
太乙的父母感情极好,九十年代的西北小镇,物质尚不丰盈,信息也不灵通,而每至母亲生日,父亲总会给母亲一件足以让全镇的女人惊叹并艳羡半年的礼物,甚至许多年以后,已是双十年华的太乙回乡上坟的时候,遇上旧识的大娘,还能拉着太乙的双手细数母亲当年收到的生日瑰宝,有一次是一盒五彩缤纷的日本原装眼影,可惜后来被太乙偷偷拿去上了图画课,果真比蜡笔好用很多,还有一次,是一支法国牌子的口红。因为那支口红,太乙至今,拒绝唇妆。
太乙母亲收到那支口红后,放在梳妆盒子里。母亲是秋天的生日,新学期刚开学,父亲开完班会一进屋,就掏出来给了母亲,还笑着问母亲要不要现在就涂了给他看看,母亲说别闹,俩孩子刚报名回来还饿着呢,弟弟在看动画片,太乙在翻父亲的书桌,扭过头,看见母亲手里的长方柱小管儿,半截品红,半截彩金,轻轻拧下金色那端,转动品红,就出来一种散发着神秘珠光的正红脣膏,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胭脂……太乙的小脑袋里本能地想起这个东西,虽然她还没有搞清楚,没有搞清楚很多……
中心小学新学期开课,新来的女老师,人长得真好看,童花头,嘴巴嘟嘟的,第一堂课,居然从后面的课文先讲起,班上的同学们都特喜欢,因为第一天就讲彩霞姑娘,每个女孩子都被美丽的姑娘的奇遇和身上的霞衣迷住了,也被年轻的语文老师迷住了,晨读的时候,秋天的阳光把老师圆圆的脸罩上一层光晕,头发上也有一层金色,老师领读课文的时候,太乙出神的盯着老师的嘴巴,鲜艳而光亮润泽的红色,太乙想起了父亲送给母亲的口红。
那是午饭过后,离上学还有一个小时,太乙的母亲去街上了,弟弟和邻居家的黑帽子玩斗鸡腿,父亲在校长室门前和许多叔叔看下棋,太乙踩着凳子爬上母亲的梳妆台,打开盒子,取出那支口红,对着镜子,盯着自己的嘴巴,太乙发现自己的嘴巴也是嘟嘟的,和语文老师的有些像,于是高兴地笑了,慢慢地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拧出来的唇膏往嘴边靠近,香气渐浓,太乙沉浸在小小的满足里。突然一阵急急的脚步声,是父亲的,再熟悉不过,太乙跳下凳子转身时,父亲已站在面前,不解地看着手背在后面脸涨的通红的太乙,她小小的身子在抖。
怎么没有出去玩儿?没等回答,父亲看见了零乱的梳妆台,给你说过,不要乱动妈妈的东西,怎么不听话?太乙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父亲于是把太乙拉到自己怀里,笑将未笑,从她的小手里却掏出了攥的死死的一团红泥。父亲的脸色抖地下沉。
巴掌声响过之后,父亲意识到了下手太重,瘦小的太乙晃了两下站稳了,殷红的血顺着鼻孔沽沽地流淌,竟不用小手去擦,任凭流着,只是倔强地咬着下唇,眼里噙着泪却并不出声,凄绝对望着父亲。
止了血洗完脸,父亲重新将太乙揽回怀里,轻声地说太乙还是小女孩儿,小脸洗干净就很可爱,唇膏是结婚后的女人像妈妈像姑姑阿姨才用的,小女孩和年轻姑娘涂口红不好看,而且大人会觉得是不听话爱虚荣,后来,父亲还讲了一个阿姨借别人项链参加晚会后来一辈子打工还债的事,听到最后,太乙迷迷糊糊在父亲怀中睡去,梦中,语文老师的嘴巴喷血一样的吓人,红的刺目,似乎在领着同学们读课文,却没有声音。
后来,年幼的太乙惧怕一切涂着香艳红唇的女人,看见,就浑身发抖,不能言语,背颈盗汗。再后来,太乙在莫泊桑的小说里读到了父亲曾经讲过的那个项链的故事。
自此,太乙不再侧目与口红有关的一切,哪怕母亲的梳妆盒,哪怕唯美的广告……荏苒十六年。
太乙化妆。淡妆。分心情。有时也是工作需要。
太乙的妆,永远只有,淡的眉,黑的眼,嘴角,挂一抹微笑……
1楼
2楼
3楼
4楼
5楼
6楼
7楼
8楼
9楼
2008年7月24日搜狐圈子首页:
2008年7月24日搜狐圈子排行榜
【他山之石】佛祖说出的爱情箴言----
凤鸣翠峦搜狐圈子看好榜!



一支口红引发的血案!!

一棵开树的花
凤鸣翠峦
幸福草的2008
相信我啊
彭城客人
slstbk
云寒博客
北大荒博客群
乐九
这叫血案?
无声
水若云寒
jiaran6366
欣欣绿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