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谋的新片《满城尽带黄金甲》正在造势中，正值菊花盛开的季节，倒是应景得很。但很多人却不知此句出自黄巢的《不第后赋菊花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流传甚广的是黄巢的另一首《题菊花》，“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据宋人张端义《贵耳集》记载，黄巢少爱读书，有一次，父亲与一位老人以菊花为题做联句，那老人一时思维短路，联不上来，黄巢在旁见了着急，忍不住脱口而出：“堪与百花为总首，自然天赐赭黄衣。”黄父责其无礼，那老人倒通达：“孙能诗，但未知轻重，可令再赋一篇。”于是黄巢应声咏了这首更不知轻重的的《题菊花》，张端义注曰：“跋扈之意，现于孩提时。加以数年，岂不为神器之大盗耶！”黄巢题诗的情形与《红楼梦》中《大观园试才题对额》一节甚为相似，但是题诗风格意蕴都大异其趣，贾宝玉在起菊花社时也题过两首菊花诗，却是“长安公子因花癖，彭泽先生是酒狂”、“明岁秋分知再会，暂时分手莫相思”之类，活脱脱一位绝尘离世、超凡脱俗的多情公子，真真是文如其人也！

   黄巢虽有冲天凌云之志，但一开始还是走的常规路线——参加科举考试以图出人头地、一鸣惊人，可屡战屡败，终至失望，于是题了那首《不第后赋菊花诗》，抒发心中不平之气。“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尚可赞为少年壮志、英雄豪气，“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已是气势凌厉、杀气腾腾，读之令人惊心动魄、毛骨悚然。在黄巢眼里，菊花什么时候开并不重要，只要他愿意，可以逆自然规律而行——“报与桃花一处开”，即便自然规律导致的“我花开后百花杀”也要记在他的功劳簿上，成为威胁恐吓的筹码。他是核心，是主宰，是神！

    黄巢起义，“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知道《题菊花》的人比知道他造反的人还多。历史上另两位成功的造反者(个人觉得还是造反比较名副其实，农民起义的说法有侮辱农民之嫌，事实上，这些人无论最终有无坐上龙椅，时间长短，都是鱼肉百姓、涂炭众生、无恶不作的，既是争权夺利何必欺世盗名）虽然不像黄巢受过正式教育，都是流氓出身，却留下了与黄巢的菊花诗异曲同工的诗句。宋陈师道的《后山诗话》记载了这么一则故事：当年南唐李后主被围金陵，派大臣徐铉去跟赵匡胤议和。徐铉以为可以像春秋战国时代的说客一样靠雄辩以理服人，到了赵匡胤跟前，说我主有圣人之能，所写的《秋月》诗天下传诵，你单凭武力征服我们，我们不服气。赵匡胤说，诗文呢，我是不屑于写的，不过我当年未发迹之时，夜睡华山脚下，醒来得句云“未离海底千峰黑，才到中天万国明”，徐铉一听这气势磅礴之势，顿时拜倒在地。后来明太祖朱元璋胡诌过一首“鸡叫一声蹶一蹶，鸡叫两声蹶两蹶，三声唤起扶桑日，扫尽残云与淡月”,竟也博得了不少掌声。

    诗格即人格，诗品即人品，残暴的专制者写出的诗都惊人的相似，要么听命于他，普照在其阳光之下——“报与桃花一处开”、“才到中天万国明”，要么就会遭到被彻底消灭的命运——“我花开后百花杀”、“扫尽残云与淡月”。此种“王者之气”，肃杀得令人战栗，却得到广泛的、长期的高度评价，恐怕是更令人悚然之事。

    呵呵，不久前读鹤鸣九皋的《言与行的不统一》，想到赵和周二位，今天随便说说，其实言为心声，这三位英雄豪杰，在诗句流露的所谓大丈夫气概中，其日后翻脸不认人、血腥屠城、残杀功臣等行径还是可见端倪的，倒谈不上言行不一，不知鹤鸣兄以为呢？  

    闲话少说，还是接着看俺昨天拍的菊花吧！  

    别的名字太诗意，记不住，唯记得这一朵——乒乓球！看来还是通俗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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