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车开进小区,在一空处停下,萧雨轩并没有按照保安的引导把车泊好,然后惯性地拎起包、锁车、上楼。她把头使劲压在搭在方向盘上的两只手臂上,好像身心俱疲需要稍作休息,这和平时展现在同事面前的那个从来都激情四射充满欢声笑语的她判若两人。瘦高个子的保安引导了半天见没有反应,走过来,友好地敲了敲了车窗玻璃,好象在说,“小姐,你没事吧?”萧雨轩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礼貌地回应道,“啊,没事,我想稍微等下再泊车。”
保安走开了,又有几辆车陆续开过来。萧雨轩仍愣愣地坐在车座上,很显然刚才保安打乱了她的思绪,她摇晃了一下头,把思绪重新做了下梳理,就像小孩子在把不经意弄乱的拼图重新努力拼凑在一起似的,然后,她在心里问着自己:“上不上楼呢?”
细小的雨点零星打在车窗玻璃上,雨刮器仍尽职尽责的在那里摆动着,而透过阴云突然斜洒过来的夕阳的余晖顿时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侧了一下头,望了望三楼自家的阳台,女儿蒙蒙并没有出现在那里冲她欢快地摆手。她没有沿着这个思路继续往前想,因为缺少欢声笑语的家对现在的她来说更象是一块伤心地,绝不是港湾,不是她幸福的乐园。她慢慢收回目光,就在不经意的一瞥间她忽然有了一个新发现,凉亭旁边的几盆沾满雨水的海棠今天在这秋雨里居然开得这般鲜艳,绿叶的衬托下简直就像跳动的火焰。“平时我怎么就没注意过呢?”她在心里这样问着自己,“可这又怎么样呢?”
萧雨轩似乎坚定了主意,这次无论怎样都不再妥协,她要看看他究竟会以怎样的行动来对待自己。一想到这里,如潮的思绪就又一下子汹涌而来。是啊,八年了,自从自己赤手空拳的来到这座城市里打拼,一路走来是怎样的艰辛啊。能有今天,难道他就不清楚,就不珍惜?如果清楚,如果珍惜,那他为什么一直这样做?如果真如他所说,这是爱的体现,婚姻久了都是如此的话,那她真的再无法接受这样的爱,无法忍受,她甚至宁可选择不要!她不相信婚姻久了都如此,也不相信真正的生活里只有平淡,难道自己追求的生活真的不切实际吗?她一面追问着自己,一面又在反复想着他曾一再说过的话。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有因此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猛烈。是的,她就是看不惯他的懒散,他的得过且过不求上进,他的漫不经心,一米八的身材不修边幅,即使两天不刮胡子仍然悠哉游哉;不要说厨房里的事情,就连身上的衣服脏了也是只要有得换就永远换下去,哪怕几双臭袜子已经堆在那里很久也从来不理不睬,似乎与己无关;做事情没有条理,事先不准备,表面处事不惊,事情临头却手忙脚乱,因为一点点小事或失误而大动肝火;所谓的爱好就是除了电脑之外的那堆令他把玩沉迷的石头,她的真不明白,那些破石头和自己相比究竟有着怎样不可抗拒的魅力;尤其令她难以忍受的是在同事朋友面前闲聊时他的那副永远无所谓的表情,别人说他幽默风趣,可为什么她却偏偏认为那是玩世不恭呢?事实上,八年了,他连几个真正处得来的朋友都没有。他有情调吗?知道、理解自己的所思所想吗?今天这样的日子,他记得吗?从恋爱开始到现在,不要说平常日子,即使在值得纪念的日子里他给自己制造过惊喜吗?是自己的宽容纵容了他的马虎大意,还是他根本就不记得,还是在他的意识里感觉生活中根本就不需要这些?真的,作为一个女人,她愿意做贤妻良母,愿意小鸟依人,渴望着被爱人宠,被爱人爱,甚至毫无理由的发完火后躺倒在爱人的怀抱里撒娇耍横......可这一切她萧雨轩可以吗?在外人眼里,自己是个女强人,是个做事果敢、雷厉风行、极有魄力的女性;而在他的眼里,自己每天更是风风火火,多出晚归,根本不顾及家和孩子,俨然是穆桂英,是东方不败,是个永远不懂得温柔,不需要他的任何呵护与帮助的悍妇。可这是事实吗?对于别人真心也罢,假意也罢的赞扬,对于他很好的掩饰住的对自己的成见,夜深人静的时候,望着身边气息均匀轻鼾微响与自己同床共枕了八年的他蓦然感到是那么陌生,她因此多少次伤心流泪。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快快乐乐的生活,简简单单的做女人,做个好妻子,做个好妈妈,做个好女儿,放松的享受家庭的温暖与舒适。可什么事情可以指望他能替代自己独立完成,家里的大事小事什么不都需要她萧雨轩来定夺?女人赖以倚靠的肩膀于她来说有吗?她甚至都不记得这么多年有了矛盾后哪次是他主动和自己握手言和,更不要说屈尊来哄自己,冷战永远都是自己一方挂白旗了事。而在缺乏语言沟通与感情稀释的情况下,矛盾能不积陈出新吗?规避与化解又从何谈起!是的,照理说生活水平提高了,事业稳定了,孩子大了,有了房子,有了车子,这在外人眼里,女儿乖巧可爱,老公唯命是从俯首帖耳,生活美满,家庭幸福,俨然已经身处福窝,自己哪里还会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可事实上,她反而觉得这一切与自己向往的生活越来越远了,总感觉象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那里,因此一回到家里,就总也无法保持平时阳光的那一面。
一对年轻的恋人相挽着亲密地从她的车前过去了,要不是女孩子欢快的笑声,她或许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抬起头,用羡慕的目光默默注视着她们,一直目送人家走到与她家相邻的那个单元,按完门铃,然后相互逗弄着闪身而入后,她幽幽地舒了一口气,在心里说,“多幸福的一对儿啊!自己和他已经多久没有手挽过手了。”于是,她很自然地想起了自己和他的恋爱。她微微蹙了一下眉,右手轻掠了一下刘海,好像脑海里的记忆存储得太多太久,杂乱得一时不知道从哪里想起。她极力回想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嗯,她记起来了,心里说,“应该是入学不久后在宿舍门口晒被子的那次。”那是一个周末的上午,她们几个女生刚把被子在二楼宿舍的窗口和门洞的露台上搭好,正在叽叽喳喳笑话谁的被子不平整的时候,他们几个男生从他们男生宿舍那边走过来给大家照相。后来才知道,那是他们蓄谋已久的一场阴谋,其他几个男生都是陪衬,目的就是为了帮他创造和自己交往的机会,说是入学那天,作为学长,他对自己一见便不能自拔,却始终又没有胆量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哼,多么虚伪,一辈子就是这么不自信!”车里的她侧了一下身,“对,正式交往应该就是在一个礼拜后送照片的时候开始的,其实自己一开始就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叹了口气,继续着自己的回忆。
以现在来看,萧雨轩觉得他们当初的相处一点也不浪漫,只是初涉爱河的自己那时对爱一点都不懂,而正是自己的不懂和软心肠,造就了自己今天苦涩的婚姻。“实际一开始就感觉到了他不适合自己,”她继续想着,作为一个受过良好家庭教育、懂事的女孩子,三年的相处里,自己从没有向他提出过什么要求,在他第一次晚上约自己到后山的树林里去散步,然后向自己吐露了他贫寒的家世,说既疯狂地爱自己又担心因为家境不好而被自己拒绝后,她就单纯幼稚地暗自发誓自己要高尚一些,不能允许自己给恋人增添任何的困难和难堪。事实上她萧雨轩做到了,三年里他们没去过一次饭馆,没让他给自己买过一次生日礼物,无论去公园还是去看电影,都是自己事先把票买好,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还故意在同学面前说是他请的自己。
接着她又想到了他们恋爱期间的第一次冲突,那是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后不久,他因为家里那边出了什么事而没有和自己打招呼当晚就匆匆走了。本来说好那天晚上她要去他那里拿一本学习资料的,当她冒雨走到他们男生宿舍三楼楼梯口的时候不巧被一群突然冲出来的男生撞倒崴了脚,身上还有几处擦伤,是余晓兵——当时也那么喜欢自己——他也知道的,背上自己,和另外几个男生把自己送到了医院,然后呵护备至地在医院里照顾了自己好几天。而他回来后,不问青红皂白,就和余晓兵直接爆发了一次肢体冲突,弄得大半个学院里传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自己一下子成了众人关注的对象。事后自己还被同寝室的麦珂笑话重色轻友,是那晚没陪她去霍老师那里所以才引发了“三角连环斗”。
那次冲突后,他们两个俨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后来他先自己一年毕业,因为没有什么家庭背景,回原籍的小县城做了一名教师。后来虽然书信往来,可和余晓兵疯狂不减的在校进攻相比显然逊色,任凭自己怎么回避拒绝,那个敢做敢当的余晓兵就是不退却。面对好友麦珂的反复提醒当断不断必留后患,本来处事也很干脆的自己却显得那么优柔寡断。“也许恰恰是余晓兵的家庭太有背景,所以自己才最终没能和他走到一起。”萧雨轩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是啊,她萧雨轩永远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自己厌贫攀富朝三暮四,验证了别人背后说的“水性杨花皆美人”。可余晓兵确实是自己真正喜欢的那种男人啊:帅气,精明干练,心胸宽广,又那么懂得讨女孩子欢心。临毕业前夕,有眼光有头脑的余晓兵就直接对自己的前程提出了他独到的见解:宁可到发达地区去拿低薪艰苦创业,不能奔落后地区去享受所谓的高薪优待。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完全正确,自己现在的收入和当初回老家凭关系找到好工作的同学相比简直是天地的悬殊,不过这当然和自己多年来的付出密不可分。毕业后余晓兵放下自己的事情不做,陪自己直接到了这里来联系工作,而让她感动的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那时的他事先干脆请了长假也正在这里帮自己东奔西跑。平生不会撒谎的她最终因为自己的诚实和善良,而导致了一幕令她终生难忘的悲戚大戏的上演,从而也决定了她一生的命运。
那天晚上月朗星稀,当两个男人在旅馆旁边的空地上尴尬相遇的时候,进退失据而又慌乱不堪的她原以为肯定又会爆发一场当年一样的恶斗,可场面却急转直下,竟出现了几乎令她不敢相信的戏剧性的一幕:怕人的短暂沉默之后,他忽然蹲在地上,两手紧紧捂住脸,接着嚎啕大哭起来,一面泣不成声地说着自己到现在都羞于复述的窝囊透顶的话。虽然比喻很不恰当,可她确实觉得他当时的样子就象一只斗败了的狗。他这突然的举动显然出乎余晓兵的预料,同时好像也让他顿时丧失了理直气壮的斗志。他抓过摩托车,抬腿跨上去,连看自己一眼都没看,丢下一句话,随着一声刺耳的马达声的响起,连人带摩托车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幕中。余晓兵丢下的那句话是:“我退出,你要好好照顾小轩一辈子!”
从此,余晓兵人间蒸发一样的消失了,再没有听到过他的任何消息。接下来呢?接下来就是马不停蹄地找工作,不停地面试,最后终于在一次招聘会上被现在这所学校已退休的老校长接受,开始了自己在这所繁华小城的执教生涯。再后来,他干脆辞了家里的工作,也来到这里,在与自己相邻的一所学校找到了工作任了教。紧接着艰苦地说服工作接踵而来,背井离乡的到此来找工作本来就违背了父母的意愿,再加之他与自己出身不同的省籍,相距又远,父母在了解了他的情况后不可接受的理由罗列了一大堆,任凭自己怎么解释就是不行,为此就连大自己好多刚刚荣升市局领导的姐姐也差点和自己翻脸。那又怎么样呢?在自己那天晚上从兴趣班冒雨回来病倒后,是他的体贴和照顾,让身处异地他乡的自己真正感到了什么叫温暖,并最终与他开始了同居生活。而全家人最后不还是因此默认了?结婚呢?那算是怎样的结婚啊!他们家家徒四壁,连几家条件差不多点的亲戚都没有,结婚干脆就是他们萧家娶姑爷。他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父亲残疾,陈病积身;母亲身体倒还健康,可是生性木讷,对待人接物之道根本不懂。自己的父母年纪大了,本来视她这个小女儿为掌上明珠,也是为了弥补对姐姐当初结婚留下的遗憾,早早就在亲朋面前夸口等自己结婚出嫁的时候一定要办得隆重风光。那天隆重的婚礼上除了自家众多的亲朋好友,再就是自己的同事好友和他的几个大学同学,虽然之前父母已经给亲朋透露过一些他家的信息,而当司仪声音洪亮地逐一介绍他们家人的时候,还是让在场的众人大跌眼镜,为深受众人尊敬的父母竟选择那样状况的亲家做亲戚而唏嘘不已,庆幸的是他的高大英俊缓解了些大家的失望。一想到这里,萧雨轩就感觉自己这一辈子亏欠父母的实在太多了。
婚后,自己拼命地工作,参加兴趣班,搞培训,甚至公司企业剪彩开业时邀请去唱三十块钱一首的歌自己都从不嫌弃拒绝,能挣钱的机会真的是一个都不错过。自己的人气渐渐好起来,能力和水平开始得到校领导的认可,职务也从开始时的一名普通音乐教师提升到了大队辅导员,几年间连续被区里局评为优秀教师,各种奖状奖杯挂的摆的家里到处都是,老校长退休前又极力推荐自己任了主任。自己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不是她萧雨轩争强好胜,事事都要掐尖登顶,而是在她不服输的个性,仿佛冥冥里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她,要她奋进,要她图强,要她不为人后。最苦的时候是刚结婚的那两年,又刚刚有了蒙蒙,他们家来不了人手帮忙伺候,是父母不计迢迢的从老家赶过来,在这里一待就是半年。那时一家人挤在几十平方的学校提供的宿舍里,条件多么简陋艰苦啊,可生活安逸的父母对自己和他没有一点抱怨。记得临走的头天晚上,父亲把自己叫到操场上,虽然借着皎洁的月光仍没有看清父亲的表情,但从父亲那充满慈爱的语气里她能体会出他老人家的心境,完全明白父亲的意思。当时父亲倒背着双手,语重心长地说:“轩啊,实在不行咱就回家......”
而婚后的自己为了他们家呢?先是通过关系帮他二哥联系工作,最后在这里开车出了事后还不是自己掏钱摆平的!他姐姐家的孩子要来这里读书,没错,只读了半年就又回去了,可自己托关系找门子前前后后那是跑了多少腿啊。是的,她唯一感到愧疚的是有些对不起他父亲,一想起他父亲临走看自己的眼神她就深深内疚,觉得是自己没尽到义务和责任:大前年接他父母过来这边,住了整整一年,看病吃药涮洗衣服,家里家外,什么都是自己,她母亲就像个看客。后来是他的哥哥姐姐们感觉实在过意不去才把老人接回去的,谁能想到老人接回去才几个月就去世了呢。之后她母亲就一直住在自己这里,自己原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老人家会慢慢适应这里的一切,不贪图必须能帮自己多少,起码可以接送下孩子,自己下班回家来能有口热乎饭吃,可现实又再次颠覆了自己的善良美好的初衷。老人家根本没有丝毫的改变,对朵朵没有丝毫的关爱,帮忙洗洗涮涮的没有就不说了,连她自己的房间也很少打扫收拾。平时房门紧闭,和谁都不交流,吃完饭就回房间往床上一躺,从来不下楼到小区里去走动走动,更不要说和同龄的老人扭秧歌或者打打牌了,时间久了她的身上床上都散发出一种非常难闻的气味。晚饭做得可口的时候很少,只要你不主动说换下口,黄瓜炒鸡蛋和青笋炒肉那就连续几个礼拜的做下去,还不能提建议和意见,一旦提那回头就给你撂挑子。开始以为和自己之间有障碍,试着让他去沟通,结果情况更糟,没有耐心的他也许是为了给老婆找面子,往往也是以大呼小吵拉倒。说句不中听的话,要不是亲身经历,她萧雨轩真的想不到世间会有这样的老人家。
前天晚上下班回家,在学校里本来和自己一个课组的同事已经发生了一点不愉快,而先去开车接蒙蒙然后再过来这边接自己的他,又因为驾车时接电话和前面的车发生了剐碰,跟人家赔钱私了后很迟了才过来接自己回到家,因此路上和他拌了几句嘴。可回到家一看,晚饭不仅没做,早晨上班时因疏忽忘在屋门口的那袋子垃圾居然还歪在那里,她能不发火吗?今天早晨上班也是,已经有些迟了,自己一个女人先起床在那里化妆收拾,可等自己收拾好了,他还和蒙蒙赖在书房的床上没动,完了还怪自己没招呼他,可自己明明已经招呼他几遍了。他今天本来要上公开课的,一看时间迟了,劈哩扑棱起来一通忙活,让蒙蒙连酸奶都没喝完,就拽着孩子一路狂奔下了楼,弄得孩子书包里的书都掉出来了,自己站在后面喊都没听见。车子启动后那才叫吓人,简直就是在市区里疯狂飙车,几次差点和别人撞了,要不是自己紧紧把着,蒙蒙都快要吓哭了。一想这里,她就又想起了昨天晚上令她惊悚的那一幕,身子禁不住又打了一个冷战。她不知道自己昨晚被炸雷惊醒时是几点,反正随手一摸才记起他没睡在自己身边,就借着闪电的光抱着双臂想到书房里去找他和孩子,可卧室的门刚一打开,随着那道一下子照亮了客厅的闪电,她明明看见婆婆正披头散发的倚在她自己的房门那里铁青着脸看自己。尖叫一声后她是凭着残存的一点气力才咣地关上的房门,然后就瘫坐在了门口那里。
也许是回忆复活了昨晚的惊悸,她的身体此时仍微微有些抖,这不由得又让她记起了昨晚他们吵嘴时他脱口说出的那句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们校长的那点臭事早就传到我耳朵里来了!”当她听完他咆哮出的这句话后,她几乎要晕厥在那里,要不是亲耳听到,她真的不能相信这句话能出自和自己风风雨雨了这么多年的丈夫之口。可她还是忍住了,只用了最为鄙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说完“你真无耻”后,便咣地关完房门进到卧室里去了。是的,其他任何偏见和误会她都可以不去理会,也可以原谅,可对于这种凭着捕风捉影便人云亦云的人格侮辱,且还是从他的嘴里这么愤怒地说出来,她萧雨轩绝对不能原谅。
这时,手机信息的提示音响起来,萧雨轩打开一看,清晰的一行字映入了眼帘:凭直觉,我估计你还没有回到家里。听我的,出来坐坐吧,老地方等你。萧雨轩啪的一声合上手机,就像不小心手伸到沸腾的开水里了一样,而那个男人潇洒的音容马上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个男人叫陈建生,是在另外一个区任教的教师,人长得高大英俊而潇洒,谈吐诙谐幽默又深富气质,属于本身既具教学能力和水平,又很能博得女人垂青的那么一种男人,平时开着一辆德国品牌的黑色轿车。他和萧雨轩的交往是从一次到市教育局办事时的偶然相遇开始的,那次教育局的电梯本来就要关闭起升,在她的招呼声中正是手脚反应敏捷的陈建生叉开双臂支开电梯的门,萧雨轩才得以轻松进入。电梯里的陈建生充分发挥出了他临场的机敏应变能力,用既幽默又得体的几句话就化解了他们的陌生,偶遇几乎立刻就成了他和萧雨轩的故友邂逅。原来前年他们区的那家公司开业他因什么缘故也去了,说那天晚上接连唱了两首歌的萧雨轩一下子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再就是去年市教育局举办的模范教师交流会上,他还听过她做过的报告,不仅夸赞她报告写的字字珠玑,而且讲的更是声情并茂,令听众无不折服。分手的时候还很绅士的和萧雨轩互换了电话号码,于是交往就此徐徐开始了。初接触确实没什么令人感到不快的,相反,这个陈建生总能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和萧雨轩合适的偶然相遇,那情景即使你明明知道这是他处心积虑制造的都不好意思一语点破,因此很快便博得了萧雨轩的好感,并且往往还会在一些特殊的日子或者场合带给萧雨轩一些意外的惊喜,因此不仅彼此很快就熟识起来,关系也很快热络起来。
现在算来,两个人也相处了五六年了,期间除了朋友间的正常往来之外仅有两次陈建生的表现令萧雨轩有些警觉:一次是两个人聚会吃完饭后,他也不是很冲动的拥抱了一下她;再一次就是很多人在歌厅唱歌的那天晚上,他乘着酒兴偷吻了萧雨轩。虽然她事后也警告自己以后尽量和他保持点距离,可又屡屡在他不可抗拒的魅力面前败下阵来。是啊,他们实在有着太多的共同语言和爱好,唱歌就唱歌,打羽毛球就打羽毛球,待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令萧雨轩真的身心愉悦轻松异常,而和醉心于电脑和石头的老公相比,和沉闷的家庭气氛相比那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还有一点,那就是从他的身上萧雨轩看到了余晓兵的身影。最近,在看了他发给自己的那些温情脉脉的信息之后,她真的有些心旌摇曳,临镜暗忖为什么被别人当作宝贝的自己反倒在自己的老公眼里毫无风采可言。男人女人那点事其实不言自明,可当她一想到电影电视上,书报杂志上上演披露的那些婚外情三角恋之类的故事的时候,往往还是冷气倒吸,警告自己最好远离这些应该永远不属于自己的低俗的游戏。
这时,再次响起的手机信息提示音一下子把她带到了现实里,脸红心跳的她迅速打开手机,又是一行温馨的词句:我仍在执着地等待,等待着你的到来。萧雨轩猛地把头重重地仰倒在座椅上,两行泪水顺着脸颊留下来。而恰恰此时她从后视镜里瞥见了自己:清秀憔悴的面庞,修长的眉毛,秋波轻泛的秀目,高挺的鼻梁和性感的嘴唇......她从那里足足端详了自己好几分钟,就好象镜子里的人自己从来不认识似的。她紧紧咬住嘴唇,在心里做着最后的一丝侥幸的赌注,希望此刻手机能为她带来老公发来的文字。可惜,手机睡着一样躺倒在自己的手掌里。忽然,萧雨轩猛地坐起来,启动引擎,方向盘一打,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呼地驾车冲出了小区。



潇潇雨打窗 

腾龙舞凤
文刀客 奇潭地

dearilove
小说!~
真爱公主
玉儿寒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