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舞,狼可以变性;与路为伴,路可以动情——
那长长的山路
常常漫步在营区旁的山路上,很自然就想起了故乡的山路,弯弯的,长长的……
故乡的山路是将山里人的生命与外界社会紧紧相连的纽带,人们的脚印在它上面铺了一层又一层。记得从家乡到县城的山路是一条窄窄的黄泥巴小路,在每一次“空山新雨后”,总有无数只脚在软软的黄泥巴上刻下了永久的印迹。伏在这条小路上,我能辨认出哪些的脚印是父亲的。
从十二岁开始,父亲那双似乎专供谋生的脚便开始与这条小路打交道,从小镇背几十斤盐或酒到县城,换上几角劳力钱,然后再买几斤米或红薯回家。冬去春来,父亲的脚每天都在这条约三十公里的小路上来回行走,背上的货物重量一天天变化,从几十斤到几百斤,再到几十斤……所获的力钱也不断增加,从几角到几元,再到十几元……
二十岁那年,父亲穿上了军装,壮志满怀地离开了大山,随即又跨过鸭绿江,在朝鲜半岛的群山中与美帝周旋。三年后,心里装着大山的父亲又无怨无悔地回到了山路上。为此,而今已年近七旬的父亲总是风趣地说:“这辈子与山路成了分不开的好朋友,就是在抗美援朝的时候也没有分开过。”
父亲送我上高中的三年是我深深体味他那双“铁脚板”的三年。在我十四岁那年秋天,我收到县重点中学的录取通知书,父亲与我同样的兴奋。上学那天,我背着行李,父亲背着六十斤大米,米上装着母亲准备已久的二十颗鸡蛋,我们一路谈笑,在这条山路上走着,刚刚被雨淋过的山路显得格外沉静,似乎正在倾听着父子俩的笑语。当我们路过一段斜坡时,父亲的脚下突然一滑,向前倾去。本来他可以顺势倒在地上,避免摔下深不见底的悬崖,但为了保护背上那属于我的鸡蛋,他努力保持着上身的平衡,结果双腿重重的跪在悬崖边,差点掉了下去。我看到他的左膝被尖石块砸破,鲜红的血流了出来,而背上的鸡蛋却安然无损。这时,我再也忍不住了,抱着父亲的左腿,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地吮吸着,吮吸着……是啊!我何尝不是吮吸着父亲的血液长大的呢?
从此,父亲的腿上多了一块伤疤,但他仍然没有离开这条山路,照样每天从乡镇背上百十斤货物,到县城换上几块“力钱”,然而不同的是,这些钱再也没有用来买米买苕,而是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由父亲的手上交到了我的手上。
每次目送父亲远去的背影,一股热流便涌入了我的眼帘,泪光中,我似乎看到了父亲在大家熟睡时就起床动身,又在夜幕降临时还在回家的路上摸索;我似乎看到了父亲在烈日下趴在小溪边喝水解渴,又在寒风中抓起地上的积雪充饥……记得高中二年级的下半期,父亲照常送我上学,在途中休息时,他习惯性地拿出早晨准备好的两团冷饭,父子俩对坐而餐。看着父亲额头落下的一串串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流到嘴边,与冷饭一起涌入口中,我呆呆地望着他。忽然,我恍恍忽忽问:“汗水很苦吧?”父亲一楞,许久才反应过来。他笑了:“汗水是苦,可这心里甜呢!明年,你要上大学了,我心里怎能不甜呢?”
父亲在山路上累了三年,我也在山路上走了三年。山路锻炼了我的意志,更使我懂得了什么是爱。我在意志和爱的双重作用下,考进了军校,父亲爱笑的脸上笑容更多了。
四年后,本想走出大山的我在父亲的鼓励下,毅然回到了另一座大山,成为了航天战士中的一员。父亲说:“山里娃,志当在山里。”
如今,每当我漫步在营区旁的山路上,就想起了故乡的山路,也就想起了年迈的父亲。
呵,山路弯弯……



那长长的山路

劲风扬帆

天涯知己杨再成
毛毛虫的小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