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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未安息  理性已发臭   

--质问成都日报与成都社科院

李自强

      汶川大地震似乎渐行渐远，废墟下的那近10万亡灵不知是否还在黄泉路上徘徊？亲人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歌者不是“他人”，恰是亡灵的乡人。

      2008年6月25日，距地震过去一月又13天，成都日报一篇“地震是毁房罪魁 幸存者应理性看未来”，是这“歌”的“主旋律”。笔者将此文辑录于此，祈祷尚未走远的亡灵和“幸存者”一道，来看看这些所谓专家是如何诿过于天、集体为恶的。

“地震是毁房罪魁 幸存者应理性看未来”（2008-6-25成都日报）

　　“5·12”汶川特大地震震动了大半个中国，造成重灾区不少房屋垮塌、损毁。针对这种现象，昨日上午，成都市社科院举行“地震灾害与房屋建筑安全”研讨会，邀请20余位地震学、建筑学、法学专家，对房屋损毁原因及相应的责任认定等问题进行专题研讨。专家们认为，此次特大地震的巨大破坏力是损毁房屋的罪魁祸首，不能简单地把房屋损毁原因归咎于建筑质量；劫后余生的人们应该理性面对地震及其造成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关键词质量

    专家观点：废墟取样很难反映质量问题
　　如果要弄清倒塌的房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能不能通过现场取样进行分析鉴定呢？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副院长、高级工程师高永昭说，这很难，甚至不可能。
　　高永昭认为，一般地讲，在地震中倒塌的建筑物遭受了3次破坏，第一次是地震引起的直接破坏，第二次是倒塌时造成再次破坏，第三次则是在抢险救援情况下搬动、敲砸造成的。多次破坏造成建筑物结构部件混杂不清，比如倒塌的墙体难以确定是哪一层、哪一单元的，一块砖头也难以确定是哪个部位的，在这些情况下，对倒塌房屋的结构构件及材料的检测鉴定难度极大，甚至不可能。

　　关键词：证据
　　专家观点：判断房屋有无质量问题 光凭外观无法认定
　　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委员、清华大学法学院副院长周光权教授认为：“一幢建筑，是由设计、修建、管理、使用等多个环节组成的，地震本身非常复杂，地震后房屋倒塌，如何认定房屋质量不过关，这同样极为困难。一些上世纪70、80年代修建的房屋，没有设计图、施工图等原始证据，这种情况下，很难明确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如果连具体环节都不明确，相应的刑事程序根本无法启动。一些较早修建的房子，连设计图、施工图都没有，缺乏原始证据，也很难确定是否设计、施工有缺陷，难以明确责任。而在刑事诉讼中，举证必须达到相当高的要求，证据必须确凿充分。”
　　周光权说，一般人判定房屋质量有没有问题，都是从外观上来判断，认为新修建的房子质量会好一些，外观上看来损毁不严重会好一些。但法官、检察官没有权力来判断房屋质量问题，这必须依赖于专家出具的房屋鉴定报告，还必须参考地震专家出具的有关地震破坏力的报告。地震释放出巨大的破坏力，这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对房屋质量与垮塌之间关系的认定。比如说，甲把乙打成了轻伤，乙被送到医院，当天晚上因医院地震死亡，乙的死亡与甲的殴打行为是没有因果关系的，乙是因地震而死的，因此不能把死亡原因推到甲身上，这并不合适。定罪需要充分的证据，这就是说，如果不能认定房屋倒塌与质量存在主要的、直接的关系，法院是不能轻易定罪的。

　　关键词：因果关系
　　专家观点：多因一果无法追究刑事责任
　　我国著名刑法学专家、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陈兴良强调，在犯罪构成上，行为一定要与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但当某种行为出现第三种外力时，外力会介入导致关系中断，从而形成另一种关系。在地震中，房屋倒塌了，可能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但没有发生地震它不会倒塌。比如说，一座建筑不符合要求，但之前一直正常使用，如果有犯罪分子使用炸药，引爆后造成大楼垮塌人员伤亡。这种情况下，炸药是垮塌的直接原因，单纯质量问题不能导致大楼垮塌。但如果没有爆炸，大楼依然垮塌，质量问题才是最直接的原因。因此，在遭遇特大地震时，质量问题只是条件之一，而地震才是直接原因。
　　陈兴良认为，地震的巨大破坏力，可能让一些房屋即使达到建设标准依然倒塌。即使房屋建设质量没达到标准，在地震与房屋质量双重原因下，如何认定房屋倒塌主要和质量有关成为难题。在这种多因一果的情况下，刑法规定的构成犯罪的必备条件——因果关系因地震发生断裂，在不能确定房屋质量是房屋倒塌的主要原因时，无法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

    关键词：心态
　　专家观点：幸存者应该理性对待地震和未来
　　“5·12”汶川特大地震破坏力巨大，在地震中遭受损失，甚至丧失亲人的人们应该如何面对呢？朱介寿说，幸存者应该心怀庆幸，理性看待地震及其引发的各种损失，理性面对未来，以积极的心态谋划好今后的生活。
　　朱介寿说，此次地震受灾面积巨大，烈度在8—10度的地区就有3万多平方公里，受灾人口上千万。值得庆幸的是，尽管环境、建筑、经济严重受损，但相对整个受灾人口而言，因灾死亡、失踪的人毕竟还是极少数。特别是成都的都江堰和彭州，与震中只相距20多公里，可以说绝大多数人都曾与死神擦肩而过，在这种情况下幸存下来，更应该理性面对地震灾害，重建美好家园，而不应该沉湎于悲痛，或者怨天尤人。
　　（成都传媒集团记者 向朝阳 赵倩）

      一位网友读到此文，作了四点点评：第一，这些专家知道谁养活了他们。第二，对于这些专家来说，只要存在多因，鉴定责任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第三，这些建筑学家是法律专家。第四，理性这个词会发臭。

      中国的许多事情都一再证明，最可怕的不是灾难本身，而是伴随着灾难屡屡发生的掩盖真相、粉饰太平的丒行。施丑者主要手法有三，一是封闭事实，没人知道也就没人议论；二是封锁舆论，你知道了也不让你讨论；三是事实和舆论都闭锁不了了，则要么沉默回避，要么混淆视听，即如上面专家们所采取的鱼目混珠手法，将地震造成的建筑破坏，同建筑发生脆性破坏、粉碎性垮塌混为一谈，去人祸，归天灾，为日后权势“避责”提供“科学依据”。

      这种“科学依据”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呢？专家们的意见给予了最佳诠释。专家们认为“地震是毁房的罪魁”，没有地震，房子不会无缘无故倒塌，房子因地震而倒塌，这个结论也就不容置疑；因此，不能简单地把房屋损毁原因归咎于建筑质量；即使存在质量问题，废墟取样也很难反映质量问题；因为，判断房屋有无质量问题 光凭外观无法认定；既然无法认定，诉讼质量问题便无确凿证据，没有确凿证据，法院就难以定罪；即使有了确凿证据，质量问题也只是条件之一，地震才是直接原因，多因一果仍无法追究相关人员刑事责任；所以，幸存者要有好的心态，应该理性面对地震造成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而不应该沉湎于悲痛，或者怨天尤人。

      专家们的“科学依据”，便是用这种逻辑推论出来的。这个逻辑推论的指向性十分明确，那就是告诉因房子存在质量问题，试图提出问责或诉讼的人们：地震是天灾，是不可避免不可预知的，你们不要再纠缠下去了，“科学”和“理性”都不会支持你们；地震是罪魁祸首，你们的房子倒了，亲人死了，要怪就怪地震吧，不要妄图去寻找证据，找到了也没有用，法律不支持你们的证据；你们应该“心怀庆幸”，没被震死就该满足了，不要眼光短浅地“怨天尤人”，“劫后余生”就不应再“沉湎痛苦”，还是尽早调整“心态”，去谋划未来的生活吧。

      于是，在这个荒唐的逻辑推论下，人们的生命权、知情权、问责权，统统荡然无存了，拥有这些权力不仅毫无必要，也变的毫无意义；所有的反思和反省，都成为了反“理性”、反“科学”的行为；所有的调查和问责，都成为了“怨天尤人”的无聊之举，成为了不具任何实际效用的无理取闹。假如认同这群专家的逻辑，那么，我们抗震救灾除了表彰好人好事、万众一心唱赞歌外，还能够从这场大地震中得到什么教训和收益呢？

      细心的读者不难发现，这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组织的“研讨会”。成都日报是成都市委机关报，作为主流媒体可以显示其权威性；成都社科院作为主办单位，是人文科学研究的专业机构，研讨会与会者除了本地专家，还特别邀请了北京的法学专家，以显示此会不是区域性的研讨会；在会议公开信息中，所有与会者也没有任何不同意见。组织者所刻意营造的是所谓国内建筑专家、法律专家的“共识”，是众所一词的权威意见和研讨成果。

      更见组织者机心的是，研讨会刻意不提及极易引起世人公愤的学校建筑垮塌的问题，刻意回避了学校建筑为什么成为倒塌最多、最容易倒塌的事实。上万所中小学校舍的垮塌，数千上万名孩子的惨死，是上个月中旬官方公布的数字，至今未有新的统计公布，也未见有关方面一个正面的回应。专家们对“地震毁房”泛泛而谈，却偏偏回避人们要求反思与问责的核心问题，以为如此便可以偷天换日、瞞天过海？专家们对“科学”和“理性”信誓旦旦，却对人文科学最基本的人的权利视如撇帚垃圾，肆意践踏，以为如此便可以愚弄、恫吓、阻挠人们追究事实真相的意愿和决心？

      假如今日中国的民智仍未开启，民众仍然是权势者眼里的愚昧群盲，法律确有可能再次成为他们随心所欲解释的工具，民心民意民情也将再次如地震后的废墟，仼由他们随意地处置和蹂躏。曾经造成24万多人死亡的唐山大地震，三十年后，人们才终于知道这场灾难本来是可以避免和减轻的。造成这种万劫不复的悲剧，其背后的原因就是今天这群专家的“逻辑”。对于过去，我们或可认为是一个民族成长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但是，在我们民族付出了无数的惨重代价以后，难道还要为同样的事件不断地付出同样的代价吗？

      历史以惊人的相似性试图重演，亡灵尚未安息，“理性”已在发臭。专家们把“科学理性”的话语权捏在手里，升斗小民“讨个说法”的权力都要被剥夺掉。媒体不为人民请愿也就罢了，且不遗余力为蔑视人权的伪科学伪理性张胆。范跑跑为一已“私德”遭到国人痛斥，成都社科院则是对民族“公德”的公然挑战，我们的社会难道可以视而不见、缄默不语？我为亡灵悲哀，为川人悲哀，为国人悲哀，亦为“知识的良知”悲哀。

      废墟里已经不能再找回生命了，但我们应该可以、也必须找回一些同样珍贵的东西，这就是我们面对大灾大难而生发的反思、反省与自我批判的精神和理念。这种精神和理念既是实现“多难兴邦”的基本条件和要求，也是实现国家复兴不可或缺的民族素质。可是，我们能够找到、找回来吗？

  注：为了更清楚地认识这群专家们的伪善，笔者接下来将会连续转载同样是主流媒体采写灾区的相关报道，以让网友在比较中认识什么是媒体的良心，什么是知识人的良知。欢迎网友批评教正，也欢迎成都日报和成都社科院任何方式的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