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两性

活着就好

一个肝病康复者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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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前文）

   一觉醒来，已是2004年7月31日的某时，我浑身酸软，没有丁点气力。一种可怕的氛围笼罩着我，医护人员正在我身边紧张地忙碌着，父亲有力地握着我的手，眼里噙着泪花，妻子无助而绝望的眼神显得很焦虑，病房门口不时可见莫名的面容。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在哪儿，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发生。当室外的蝉唱出阵阵悲歌时，我才从众人的关切中发现什么：我正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不是原来的病房，也没有了多日以来的平和，输液的吊瓶挂了一架，身旁的桌上放着心率监测仪，手上插着针管，枕后还放着冰袋。我带着满腹的疑虑望着父亲，希望能找到答案。

    我是根本不用找的，答案早就在众人的眼里。原来，我在做完第三次人工肝后，昏迷了一个多小时，是医生又将我从鬼门关拽了回来。我真的离死那么近吗，我有点不敢相信。听说昏迷后能见到许多平日里无法见到的人和事——多半是鬼神之类吧，我见到了吗？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以至于后来姑妈问我，你在那边都看到什么了，我却不好意思地说什么也没见着。我是向来不信神鬼的，没见着想来也很正常，但姑妈还是有点不大相信。在我的病情相当严重时，包括姑妈在内的很多亲人都为我求了神佛，希望鬼怪能放过我，神仙们则多方挽救。我幸运地活了下来，不知神鬼们帮了多大忙，出了多大力。

    生与死的考验时时伴随着我，尤其是到了2005年的1月中下旬，我几乎在那段时间真地远离了这个鲜活的世界。在经过长时间的中医治疗后，我仍然没有摆脱病魔的纠缠，肚子鼓得比孕妇还要大，似乎就要暴裂一般。22日清晨，我像往常一样进入了沉沉的梦乡。可这一次没有醒来，如同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不知将要飘向何方。直到下午，我才从昏迷中苏醒，但仅过了几分钟后，我便又失去了知觉。连续三天，我有时醒转过来，有时又陷入昏迷，但更长的时间还是在昏睡中。我无数次地在生与死之间徘徊，而亲人们则在大悲大喜中忍受折磨。这样的痛苦，谁也不知道何时结束，怎样结束。好在我没有死去，并最终从中解脱出来。我现在能记起来的，就是在清醒后半开玩笑似地问父亲，我在昏迷后心脏有没有停止跳动，是不是医生已经放弃了努力。

    或许是命运女神被我和我的一家感动了，我在山穷水尽之时终于看到了希望的黎明。那是2005年2月4日，农历腊月二十六。而此前一天，我还躺在北京武警总医院的病床上，接受西医对我的宣判。专家们明白无误地告诉我，除了换肝，我已经无药可救，而且随时面临死亡。换肝其实也只能起到临时的作用，死亡是我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真的要离开这个令人难以割舍的世界？我一度悲伤难耐。但我不能放弃，我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到了中医特别是中草药上，难道从中就不能找到我的救命稻草？幸好，我总算得到了上苍的眷顾，吴远明医生用他神奇的草药将我又拉了回来。傍晚时分，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的吴医生为我的双臂贴上了药，并叮嘱在难以忍受之时就可以取了。医院见我用了吴医生的药便拒绝我继续住院治疗，第二天，我回到了已有半年多没有回过的家里。

    回家的感觉真的很好。再也不用为医院没完没了的抽血输液担心，再也不用为病房莫名的气氛悲伤，再也不用直面冰冷的墙壁和枯燥的日光灯，我的心情异常的好。我不再因为疾病伤感，不再因为无法自由活动懊恼，不再因为陌生人怜悯的目光心焦。生命在此时此刻才真正属于我自己。

    随着药物发生功效，我的身体开始出现好转的迹象：服用泌尿药后已经能排出更多的小便，隆起的腹部也开始慢慢消退。惊喜在此时已大于悲伤，一家人逐渐从往日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但这也并非一帆风顺，至少我是忍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因为双臂在贴过药后鼓起了两个大水泡，加之我的身体本就十分虚弱，整天躺在床上的我连翻一下身都不可能，一连半个月，我的全身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酸软与疼痛时时在我的每一寸肌肤发生。这样的痛苦，几乎让我绝望。但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在一分一秒的期盼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在我忍受诸般痛苦之时，父母其实比我更加痛苦。他们不仅要时时关注我的病情，还要忍受精神上的折磨。吴医生反复交待，水泡只能让它自己破裂，而流出的黄水不能任其滴落，要随时用纸巾拭去。否则，黄水接触到的地方就会腐烂。这样，父母不得不二十四小时守候在我的身边，连续十多天没有睡过安稳觉。原本敏锐的父亲在服侍我长达数月后，显得迟钝而疲惫，甚至已有点神经质，经常莫名其妙地为一些小事同家人争吵。我知道，父亲这全是为了我。可怜天下父母心！但天下又有几个父母能像他们一样为了子女付出如此多的心血！俗话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想到父母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已不知道如何报答。其实，父母又何曾希望我能报答呢？或许，我健康地活着，就是对父母最大的报答。

    我能够幸运地活下来，离不开父亲，是父亲帮助我创造了奇迹。就连母亲也说，如果不是父亲没日没夜的操劳，我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为了我，父亲的两鬓悄然之间染上了白霜，皱纹也在不知不觉间爬满了他的面容。在我每次服用一种新的中草药时，父亲总是首先喝上一口，没有什么反映后他才给我喝；每次我昏迷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总是父亲微笑的脸；当我需要翻身或活动时，也总是父亲帮我一把；为了能让我尽量吃得舒服一点，也是父亲想尽一切办法满足我；······当我到北京求治时，父亲没有陪同，而是留在家里筹钱。他几乎找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放弃。一次，他竟然在一个很熟悉的亲戚家附近转了三圈也没有找到。那几天，他每天只吃一顿饭，却浑然不知道饿。而每当我病危时，他在我面前却要强颜欢笑，背地里不知流了多少眼泪。我总算没有浪费父亲的心血，逃过了一劫。

    我除了要感谢吴医生帮我消除了腹水，还应该感谢李义初医生，是他让我彻底康复，直到重新走上工作岗位。当最迫切的腹水得以消退后，我仍然面临着肝脏能不能恢复的问题。因而，我的身体仍出现了许多令人不安的症兆。有几次，不知什么原因，肚子疼得难受，以至于大汗淋漓，不得不住院治疗。可医生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只是为我开了一些护胃的药，并输一点液。没有办法，我不得不向父亲提出再找一位中草药医生为我治疗。机缘巧合，一位曾一同住院的病友向我推荐了李医生，说是服了他的药后已大为好转。果然，我在服药后，再也不用到医院去了，而且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我相信，奇迹不是一个人能够创造的。正因为有了父母无微不至的精心护理，有了两位医生神奇的药方，再加上众多爱心的凝聚，我才从极其困难的处境中站起来。记得在离开北京时，大学同学们前来送行，他们哀伤的眼神里透出的那种生离死别的悲悯，一度让我热泪盈眶。是啊，还有什么能比纯真的友谊更让人激动？还有什么能比死亡更让人悲伤？活着，比什么都好！

    如今，我已康复，疾病已成了过去，但那些与病魔抗争的痛苦记忆是挥之不去的。或许正是有了这些记忆，才让我倍感活着的美丽，才让我更加懂得珍惜生命的意义。人的一生，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总有许多的曲折和坎坷等着我们去经历、去战胜，也只有经历并战胜了这些曲折和坎坷，我们的人生才显得完美，才算是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走了一回。

    活着，总是那么令人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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