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美丽的新娘
故乡,每当我走近您,激动的心绪不能自抑。一个1991年发洪水时走出来的孩子,带着对灾后洪荒的凄凉,带着亲人们的殷切厚望,带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向往……我第一离开您——故乡的身旁,一身戎装,北国守疆。故乡,每一次走近您,激动喜悦的心情在增强。您可谓是:一年一个样,十年大变样。故乡,世事苍桑,带不走您青春依旧的风光。时代的春风吹拂着您俊秀的面庞,节日的盛装,您就是那“美轮美奂”的美丽“新娘”。
我是一个七零后的孩子,出生在安徽寿县双桥镇的一个美丽村庄——邸家大郢,江淮平原、渔米之乡。
在儿时的记忆里,家乡是一片青一色破旧的草房,土坯的院墙,耕作的锄犁(木制的畜耕犁)杂乱无章地院角摆放。梅雨的天气,一来就是月余的阴霾,我和小伙伴们穿着破旧补丁的衣裳、光着脚丫,不知东西的玩水、和稀泥巴。欢快的背后是痛苦的煎熬——每每锋利的砖瓦片或是坚挺的针刺会把我们的小脚戳伤,牲畜的粪尿把我们的脚丫感染、起癣,难言的刺痒是彻夜难眠……伴着那“洋油灯”(或是高级一点的罩灯)昏暗光亮,走完那漫长的孩提时光。
小时给我印象最深的:大概是我上小学的时候。每次雨天都是光着脚丫到村东头约1里远的地方去上学。怕患痒洁,特别是看到那遍地流淌的牲畜粪尿,头皮直麻。做梦都在想:唉,那天能有双雨鞋就好了。有一次放学回家,俺伯(就是爸爸)从我姑姑家(姑姑家做炸散子生益的,家境比我们好。)带回了一双与我同岁小表哥穿不上的小胶鞋(低腰的雨鞋),说是给我的,当时我高兴地二话没说,就把它蹬在脚上,欢蹦乱跳地在小伙伴面前显摆去了,还不时地直往小水坑里跳,以显示那先进“武器”的不凡……一年后,那鞋子已经小的不能再穿了,但由于那东西稀罕,不顾妈妈的再三阻拦,像穿尼龙袜子一样地给紧紧套在脚上,跑着上学去了。结果,一天下来胶鞋像似长到脚上似的,怎么也扒不下来,最后妈妈只能给它动了手术——用剪刀开了堂。看着被胶鞋箍红肿发面馍样的小脚,妈妈心痛地培上两行热泪。就这样我心爱的小胶鞋,伴着我的快乐、痛苦、成长和心伤去了天堂……
另一件羞于启齿的事,叫我记忆犹新、终身难忘。那是儿时的一天中午,一个河南的卖货郎挑子姓唐的干瘪老头(我们戏称他老侉),到我们家门前卖小东西。肩挑的一头是扁平的一米见方的上开口玻璃窗的小货仓,里面规则摆满如针、线、牙膏之类的日用小商品。另一头则是一满筐的鲜艳、带有红嘴儿的大个青桃,吸引着围满了的小伙伴们渴望的眼球。我们看着那宛如仙桃的玩意儿,口水直往下淌。老唐很贼,故意不走,诱导我们回家找大人要钱去,或找破烂、乌龟壳、牙膏皮子之类拿来换。没有钱,也不敢回家要钱(那时家里穷,那有供孩子们买吃的零花钱),也没有那么多破东西拿来换,只有干巴巴地看,解解眼馋。突然,一个小伙伴拿起筐子里的大青桃,照着红嘴的地方就是一口、放进筐里撒腿就跑……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惊呆了,待反应过来,那个小伙伴已经跑远了。望着筐里被咬去了近乎一半的大青桃,老唐是追又追不得(因为那还有一堆馋诞欲滴的小朋友),打又打不着,气得是破口大骂直蹦高,引得小伙伴们是一阵哄堂大笑。但我却笑不出来,因为那远远离去的背影是我弟弟,我顿时是呆若木鸡。
记得我上中学时,每天步行到3里地外的镇上。为了赶着上课,妈妈每天得早早地起床做好一大锅白芋,把头天仅剩一点干饭(米饭)放些油盐炒好,或是搅和碗面糊,熘锅油馍后,喊我起床、吃饭、上学。有时两个小弟弟,看着我吃,口水直流,因为吃的危实太少,只能分点给两弟弟解解馋……当时,我们孩子的最大愿望就是过年,“吃干饭(即米饭),喝鸡汤”便是我们心目中的小康。妈安慰俩弟弟:等你们上中学了,也会和你哥一样。只可惜没等到吃上油盐干饭、油馍呢,两个只上了一年级的弟弟就双双辍学,走进了牛房。按爸妈的话说是他们自己不想念的,其实我知道:那时他们不懂事,不懂得上学的重要;家穷,同时供养不起三个孩子上学;且当时正值包产到户,家中正是用人之际,无耐的爸妈也只能随愿了。
我是听着村里的大喇叭6点半的新闻联播上完中学的。因为那时没有个点,家里连时钟没有半个。听到广播新闻了,就急匆匆地扒几口饭,挎着书包跑了。由于没有电视甚至是收音机,听大广播里的评书是我们那时的一大乐趣,少年时期的我们大都是在听着刘兰芳的《岳飞传》,禅田芳的《杨家将》和王刚的《夜幕下的哈尔滨》等评书长大的。后来大姐在公社(乡)企业厂工作,从同事叔叔那借了一部收音机,才又喜欢上了广播剧,和中央广播电台的《小喇叭》、《星星火炬》,那是听的如醉如痴。偶有大队放电影的时候,那简直就是过大年,甚至比过年还要隆重呢。孩子们早早地把家中最好的凳子提前摆放在已拉好的影幕前,那热闹的场面,真可以用无于伦比来形容。去晚了我们就去反面看,那边人少,反正能看到就行。调片子时靠近放映机前的孩子们,高兴的是还可以在电影幕上露一小手,别提有多开心了……我和三姐有时为了看一部影片,常常跑到十几里外的邻村去,由于胆小害怕,放映还没结束就得匆匆离场,生怕拉到最后;还不能走的太快,快了前面没人,又得停下来等后边的人超前了再走。漆黑的夜路,又没个灯,虽时常被摔破头、磕破皮,也乐此不疲。
至今我仍记得曾经有一位政府领导到我们村(那时叫大队)开全体村民大会时说过的话——“2000年我们将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宏伟目标,到那时我们会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因为这,比我大三岁的小伙伴还得了一个绰号:八零年。事情是这样的,会后伙伴们在一起玩耍时,小福安一本正经地说:“八零年实现现代化,我们能不能活到八零年呢?”他是错把二千年说成八零年了,结果引来小伙伴的一阵哄堂大笑,“八零年”从此便成了他的专利和别称。
八零年终于到了,我们随后也终于用上了电。村里一家洪姓的拖拉机站站长家买了第一台小黑白电视机,那情势不亚于放一颗原子弹,一时间村里是家喻户晓。一到晚上,他们家就像红会赶场一样,人满为患。记得那时正在上映《水浒传》,为了能看到电视,人们可是想尽了招:院里站的、墙上蹲的、树上爬的、房上看的……是五法八门,不一而足,美其名曰:急中生智吧。反正只有一个目的——看上电视,一睹为快拍。
那时就这样,一个字:穷。看了小品《昨天、今天、明天》为赵本山和宋丹丹精彩的演艺叫绝,甚而笑出了泪花。但泪光的背后,思量着过去,“唯一的家用电器——手电筒”,相比之下,那是富有的,我家那时还真没用上呢。记得我上初中时(八十年代的事),还穿过三姐的没改过的裤子和女式凉鞋;上厕所时生怕别人看出,待里面没人了再偷着去上,因为这竞憋的尿了好几回裤子。
那时的我,多想到一个能够至少不像家乡那样:月余阴雨不开、到处是烂泥、大黑锅笼罩的天底下,小伙伴们无处玩耍;到一个能够时时充满阳光,即便下雨,下完就停,水不积地,穿着崭新绿色的军装,在干爽、醉心、美丽的天堂里徜徉的富庶地方……
91年夏的一场水灾过后,我第一次远足他乡——辽阳,成为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穿上了绿色的新衣裳。在部队领导关怀、教育、培养下我茁壮地成长,上了军校(94年)、提了干、入了党,来到了我儿时的梦里天堂——内蒙古驻防(至今十年有余)。
军校的第一个寒假,也是我入伍后的第一次回乡,算是荣归故里,好不风光。然家乡的大变样,更叫我欣喜若狂。家中翻盖了水泥结构的平房,二弟娶回了新娘,录音机、电视机(黑白)搬进了新房。为了庆祝那年春节,父亲竟把自家养的大肥猪杀了,说是欢庆新年(往常是想都不敢想)。先前的小伙伴们现在一个个已是大人模样,有的已经做过新郎,或是成了别人的新娘,穿着笔挺、艳丽的时装,好身漂亮。谈到他们去上海打工的经历,诉说着他们的成功和辉煌,叫我的心都直痒痒。也谈及到他们的不爽:当地人看不起打工仔,把他们称着盲流,瞅都不用正眼光。
打那以后我几乎每年至少探一次家,每一次回乡,都是一种心灵的震撼。家乡的新鲜事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大姐夫购置了大客车跑个体了;大勇叔叔开了家大型的面粉场;小局爸粮站不干了,回家开了预制板场;庭爹家把三间大房子搞成了养鸡场,成了养鸡专业户;羊叔在县城开了个宏盛大酒店,成了大老板,还收购了县麻纺厂、县宾馆,名噪一时……
就拿我二姐家来说吧,听妈讲,二姐夫78年来我家时,只带了一床被子,因为我家那时没有劳力,倒插门后屈居在我家前屋的一间草房里。而如今,他不但盖起了三居室的二层小楼,三间对出的平房,水泥院墙围成的水泥地面四四方方;拥有了彩电、冰箱,配备了太阳能热水器,还购置了抽水机、手扶拖拉机、电动喷雾器、机动三轮车等现代农具,就连捕鱼器都是充电的。前年装上了电话,用上了手机。去年赶上普及节能环保灶具,二姐家还有幸免费安装使用上了沼气。二姐夫自豪地告诉我说,现在他正在准备安装空调机,只是目前没看上合适的。他还说:去年政府免除了农业税,二弟无锡打工去后抛荒的土地他一个人种了。耕种有拖拉机,收获雇用收割机,十多亩地种起来很容易,年收入达2万元。这次正赶上家中夏收,二姐夫出去半小时左右,金烂烂的麦子就用三轮车拉了回来;并随口告诉我说:收的是一亩半地的。这在以前要2、3天甚至是一星期的事,一下子提到半小时,简直叫人难以置信。他农闲时自己做点小生意,往城里贩鸡蛋,逢集时三辆车拉拉赶街上集的乡亲,每天能收入个四、五十元,年总收入到3万元左右。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那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好一个令人羡慕的现代小康家庭,真为他们高兴。
但是,这次探亲,还听到两件新鲜事儿:一是:近年一股重教之风席卷乡村,很多的家长(大都是母亲)带着孩子去求学,名曰陪读。和孩子们住在一间出租屋内,帮他们洗洗衣、做做饭什么的,督促他们的学习。这大都是高中的学生,到几十里地外的城里上学,由于离家远、住校,怕孩子上网学坏,和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期望所致。但偶一例外的是:堂哥家的大女儿维鲜,听说由于去上海打工,进厂后计件时总要别人代替签名,受人白眼,一气之下回家带着6岁的儿子求学;与儿子同坐在一个教室里学习,成了孩子们的同学。一学就是四年,加上自己刻苦自学,现在她已经完成了小学六年的全部课程。目前她不但能为自己签名,而且能够写信,熟练地用手机编发信息,辅导儿子的学习。堂哥说开始收费时还好说,学到最后也不用交学杂费了,儿子转到镇上读时,镇上的一位女老师觉得她那么个大人坐在课堂上,自己觉得不自在,影响了她的正常教学,不让。但大丫头坚持要上,还与那个老师吵了起来。为此还特地找到了校长,才继续了她的最后一年的学习。真佩服大侄女的勇气和毅力,好样的!二是:77岁高龄的叔叔,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家老人,与老伴相依为命。常年生病,生活拮据,靠种二亩地维持生计。当村委会了解到他们的情况后,为他们办理了合作医疗保险、低保,并时常为他们送去节日慰问品。特别是去年,镇里还专程拿出专项资金8400元(直接打到他家的存折上)把他行将倒塌的毛草屋翻盖成了两间水泥结构的砖瓦房,使其在上次百年不遇的雪灾面前,风雪不动,安如山。叔还说:今年春节,村长还送上50元的慰问金,使他们度过了一个平安、幸福、祥和的春节。交谈中,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道出了自己的心声:“不论什么时候皇粮、国税是要完的,但现在不要税了,还给我们补钱(40元/亩),这以前那有的事。”、“共产党好!政府好!”。待这次回去,老人已不在人世了,他带着对政府的感恩,对人世的深深眷恋,带着美好的笑意走了。他是幸福的,因为他尝受到了人间的大爱。
伙伴们今年再聚首时,有的学了驾驶技术到外面帮别人开车挣工钱,小有积蓄;有的在外买车运货或做生意,成了大款;姑娘们还学什么马达机打工进厂,一改往日的卖力吃苦挣不几个钱的窘状;其中一个小伙伴在上海还办了个民工子弟学校,也已小有成就……回来的路上与打工归来的人们攀谈,他们很自豪地说,现在有政府撑腰,工钱老板不敢逃了。我们现在是民工了,也算有地位的人了,打工的日子好过多了。有的大字不识几个的出门转了两年没挣到钱的,感觉到:反正种地也不用交税了,还给补贴(今年提升到80元/亩),干脆回家从操旧业——种田,这两年收入也较可观。
走出去的人们受外界环境的影响,眼界开阔了,生活条件提高了,他(她)们越来越感受到知识的重要性,觉得孩子不能再重蹈自己没文化的覆辙,转而重视孩子的教育,这也许就是陪读现象的重要原因吧!
由于家乡近年来的环境治理、规划,家乡的水变清了,树木更绿了,房屋更加整齐化一了……俗话说得好:小康不小康,关键看住房。先前的茅草房被一栋栋平房、二层小楼取代,小村旧貌换新颜,一改往日的模样。村村通工程的实施,笔直平坦的乡村水泥路,便利了乡亲们的出行、农田作业,拉近了城、村的距离,搞活了农村经济,缩小了城乡间的差距。
家乡的人变美了,着装更时尚了,说话也带京腔了;生活水平提高了,住房上档次了(有的十万、二十万的从城里买房),对下一代的教育观念改变了……但,乡亲们那勤劳善良、淳朴厚重的民风没变。
归队时,透过飞逝的车窗,看瓦蓝的天底下,满目麦浪金黄的田野,一辆辆收割机路上、田间的奔忙,好一派丰收景象。我忽然想起中学时学唱过的那首歌——《在希望的田野上》,那美妙、欢快的旋律,唱出了我此时此刻的心声,更唱出了富裕了的家乡人们的壮志豪情。
啊,故乡,我永远爱您!无论何时、何地、身处何方,您是我魂牵梦绕的——美丽新娘。
(红雨 2008年国际劳动节于故乡安徽寿县)

1楼
2楼
3楼
4楼
由于家乡近年来的环境治理、规划,家乡的水变清了,树木更绿了,房屋更加整齐化一了。俗话说得好:小康不小康,关键看住房。先前的茅草房被一栋栋平房、二层小楼取代,小村旧貌换新颜,一改往日的模样。村村通工程的实施,笔直平坦的乡村水泥路,便利了乡亲们的出行、农田作业,拉近了乡村与城镇的距离,搞活了农村经济,缩小了城乡间的差距。
家乡的人变美了,着装更时尚了,说话也带京腔了;生活水平提高了,住房上档次了(有的十万、二十万的从城里买房),对下一代的教育观念改变了……但,乡亲们那勤劳善良、淳朴厚重的民风没变。
走在乡间的小道上,我忽然想起中学时学唱过的那首歌——《在希望的田野上》,那美妙、欢快的旋律,唱出了我此时的心声,更唱出了富裕了的家乡人们的壮志豪情。
啊,故乡,您就是我梦中的新娘,我永远爱您!无论我走到那里,也忘不了您是我的根。
为朋友家乡有更美好的未来,加油,干杯!




故乡,美丽的新娘

红雨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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