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中的情愫
今天中午同事因孩子结婚请客,去了不少人。我到得晚,没跟上典礼。也好,反正都是那些套路,看得多了也就不感兴趣。场面上的事,大家都照顾到,面子上都喜洋洋的,这也挺好。我曾经对婚礼大操大办有过疑议,现在想想,也罢,过一段时间大家借这样的机会聚一聚,乐一乐,有何不好——谁不想活得开心一些?更何况那么多的熟人一起热闹,嗯,挺不错的。
酒桌上的快乐往往是暂时的,好在婚宴结束后路遇一位阔别多日的好友,我们边走边聊,倒感觉比享用酒席更惬意舒心。正聊在兴头,突然一阵风过,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同事也真神了,竟然随身带着雨伞!我们冒雨前行,可雨越下越大,衣服都淋湿了,路上也成了一条湍急的河流。无奈只好找个地方避雨。朋友收了伞,他略带自嘲地笑笑说:“这你也不说我神了,老天爷才是神呢,他要是不叫你走路,你就是打了伞也不行。”
雷声隆隆,闪电不断,路上好多刚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飞也似的跑,呵呵,就像暴风雨中的海燕。朋友碰碰我的胳膊说:“你看。”我向大路另一头一看,呵,有一对男女打了一把小洋伞在人行道上很从容地走着。看年岁,男的比女的大不少,他一手打伞,一手挽着女人的腰肢,他们贴得很紧,但男人的衣服差不多都湿了——本来就不大的伞差不多都遮在了女人的头上。他们大概是刚从青年宫电影院里出来,似乎还沉浸在美妙的电影故事里,边走边贴着耳朵交谈,好像还在感动着电影院里的感动。突然一道闪电伴着一声炸响,一个霹雳落地,我和朋友都受了不小的惊吓。然而再看那一对儿人,似乎对电闪雷鸣疾风暴雨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他们依然贴着挽着说着笑着向前慢走……
我们目送他们好远好远,我不禁啧啧称赞:“看看,这才叫情感,这才叫浪漫……”朋友抢过我的话说:“这才叫呵护,这才叫依恋!”
我忽然想起茅盾先生在《风景谈》中所描述的一个场面:
“……试想一想,如果在一个下雨天,你经过一边是黄褐色的浊水,一边是怪石峭壁的崖岸,马蹄很小心地探入泥浆里,有时还不免打了一下跌撞,四面是静寂灰黄,没有一般所谓的生动鲜艳,然而,你忽然抬头看见高高的山壁上有几个天然的石洞,三层楼的亭子间似的,一对人儿促膝而坐,只凭剪发式样的不同,你方能辨认出一个是女的,他们被雨赶到了那里,大概聊天也聊够了,现在是摊开着一本札记簿,头凑在一处,一同在看,——试想一想,这样一个场面到了你眼前时,总该和在什么公园里看见了长椅上有一对儿在偎倚低语,颇有点味儿不同罢!”
茅公这样写是为了说:“自然是伟大的,人类是伟大的,然而充满了崇高精神的人类的活动,乃是伟大中之尤其伟大者!”
呵呵,我不敢说现在从我们眼前走过的这一男一女就属于“充满了崇高精神的人”,但他们在这样的疾风暴雨中那样的从容优雅和温馨,那样亲密地沟通着心声,那样知情而又细腻的呵护着爱人,不也使这阴风晦雨的天气里骤然有了一抹亮色?是的,这就是一道风景,宛如雨后的彩虹——这是此时此地一道最亮丽夺目的风景。
朋友说:“哎呀,你要是个女的多好,咱也不用在这里避雨了。”
“呵呵,你咋替我把这话说了?”是啊,我刚才也正这么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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