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考场看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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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六月，红阳当头，柳絮纷飞。看到校园里硕大的显示版上赫然醒目的写着“距高 考还有10天”的倒计时，我惆怅的心绪也如这漫天飞扬的柳絮，只觉凄寒彻骨，心痛欲碎。
目睹此情此景，我的心中有着太多的伤痛，有着太多的忧患。十九年前的今天，我和他们一样背负着众多人关注的目光和沉重而又沉重的期待，走上了这焦灼无奈而又惊心动魄的考场。感谢上帝，我摆过了独木桥，挤进了象牙塔。应该说，我是幸运的，可我并不幸福！
不知是谁的一句“名言”至今还在我的眼前萦绕，“十年的寒窗，为的是三天的高考，三天的高考决定了三代人的幸福。”这句“名言”被许多教师、家长和学生推崇为至理，并悄然融入他们的奋斗之中。难道我们丰富多彩，饱含文化，充满乐趣的教育真的被肢解成令人窒息的三天高考吗？那可是春来冬去寒过暑往的十年岁月啊！请问我们的一生能有几回这样的十年？在这如金子般闪光的十年里，我们除了教会孩子们应对考场，我们还教会了他们什么？连他们自己的幸福都无法把握，何谈三代人的幸福？我们对幸福的认知竟然如此浅薄！
关于幸福，这本是题外之话，可是我不能不说。
人生在世苦苦追求的就是幸福，但幸福恰恰又是最难把握，最不容易说清楚的事实，迄今为止还没有谁能给幸福下一个完美的定义。仅凭三天的高考成绩，就来定论幸福，这也太无知了吧！
在世上一切东西中，好象只有幸福是人人热爱的。你去问人们，想不想结婚，生孩子， 或者想不想上大学、经商、出国，肯定会得到不同的回答。可是，如果你问他们想不想得到幸福，大约没有人会拒绝。也就是说，在相异的选择背后似乎藏着相同的动机，即都是为了幸福。而这同时也表明，人们对幸福的理解有多么的不同。
幸福的确是一个极含糊的概念。人们往往把得到自己最热爱的东西视为幸福，是否幸福也还难说，这要看它们是否确实带来了内心的满足和喜悦。萨特说过:“朋友，当你把想得到的都得到了，那也没有什么幸福可言。也许你会发现，你失去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东西，这会使你更加痛苦与失望。”这样的事是常有的。幸福是如此地与主观的愿望和心情紧紧的纠缠，当然就很难给它一个客观的标准了。
我们由此倒可以确定一点：幸福不是一种纯粹客观的状态，而是一种内心快乐的感觉。当人感觉到幸福时，心中仿佛响着一个声音：“为了这个时候，我这一生值了！”若没有这样的感觉，说“幸福”就是滥用了大字眼。人身上必有一种整体的东西，是它在寻求、面对 、体悟、评价整体生命意义。
一个精神平庸灵魂苍白的人，感悟到的幸福不过是呈一时之快，而一个精神充实灵魂饱满的人所感悟到的幸福，是带着尼采“诗精神”和“酒精神”的沉迷与陶醉，那是真心的付出和全身心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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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让我们听一听几位大师的高见，弗洛伊德说：“生命的叫喊是从爱欲的斗争中释放出来的，毋庸置疑，快乐原则在同力比多——即把这种观点引入生命过程的一种力量—— 在需求中是作为一种指南来为本我服务的。”;马斯洛说：“人是一种不断需求的动物，除短暂的时间外，极少达到完全满足的状况，一个欲望满足后，往往又迅速地被另一个欲望所占领。人几乎整个一生都总是在希望着什么，因而也引发了一切。”;荣格说：“在人的整个一生中，他所应该做的，只是在这种固有人格基础上，去最大限度地发展它的多样性，连贯性和和谐性，小心谨慎地不让它破裂为彼此分散，各行其事的相互冲突的系统。”最有说服力的还是叔本华的阐述：“生存环境只不过是对我们产生一种间接影响，每一个人的心灵也并不全合乎他周围的环境，各人都活在自己的心灵世界中。至于所处的世界如何主要在我们以什么样的方式来看待之。”亚里士多德认为，对于幸福来说，灵魂生活具有头等的重要性，因为其余的生活都将依赖外部条件，而他却是自足的。这也正是西方第一大哲的苏格拉底为什么在饮鸩之后的弥留之际关注的不是他的肉体，而是他从肉体中解脱出来的灵魂。为他不朽的灵魂最终摆脱残破的肉体而感到万分荣幸，尽管它去向不明。
罗素则认为：造成人不幸的原因是社会不合理的制度和个人不健康的心理。这是显而易见的，客观的条件虽左右着却决定不了主观的标准，这也正好证明了，幸福是心灵世界的感爱，是带有一定主观倾向的。爱默生在他的诗中写到:“半神半兽走了，神就来了。”这不也正是许多圣贤对人世幸福的超越情怀吗？
假如我们仔细想来，在与幸福相关的过程中，爱无疑是幸福的最重要的源泉之一。倘若一个人没有爱心，则无论他表面上的生活多么热闹，幸福的源泉已经枯竭，他那颗冷漠的心是不能真正快乐的。尼采说得好：“凡出于爱心所为，皆于善恶无关。”爱心如同光源，爱者的幸福就在于光照万物。丰盈的爱心使人像神一样博大，所以，《圣经》说：“神就是爱 。”
从来都没有幸福的感受过,那是你从来都没有真心地付出过；从来都没有全身心地投入过；从来都没用心地去真爱过；从来都没在痛苦中挣扎过；或从来都把生活给予你的厚爱当成了负担和委曲。人生在世苦难太多,幸福需要感受,更需要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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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关于幸福的追问正如古希腊梭伦所言“无人生前可称幸福。”人对幸福的惘然如同人对自我的无知一样。在这里诗人拜伦用他的诗歌做了沉重的慨叹：
人生徘徊在两个世界之间，
就像在昼夜之交一颗星，
徘徊于天边。
我们现在是什么，
我们知道多么少!
我们将来会变成什么，
我们更不知道!
雪莱也在他的诗中做了最好的说明：
人生本来没有最高的幸福，
我们过着荆棘悬崖的人生。
谁能沉入死的永久睡眠中，
早得解脱，
就是最幸福的人。
这有点像悼词，这种幸福是生者无法体验死者闭口不谈的感觉，更像是天鹅临死时绝妙的歌声。也许，当我们在夜梦惊起和俯首茫然之时，面对幸福不解的追问和冗长的忧思中，或许可以这样地告慰自己：因为人生弥足珍贵，所以无论是伟大或卑微；成功或失败；贫穷或富有，只要生而为人，只要活着就是最美好的。用心地过好今天，你用不着巴望什么，有一颗平常的心足够你幸福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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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把幸福寄托于三天的高考之上，那该是多么的荒诞与无耻。
难道我们短浅的目光盯住的只是教师的学科成绩，盯住的只是学生的考试分数，难道我们传授知识、培养能力、开发智力、塑造人格的教育活动真的被扭曲和肢解成一张张冰冷麻木的试卷和几位简单的阿拉伯数字吗？这是我们伟大而神圣的教育事业的悲哀与堕落。
我曾经亲眼目睹了这样一生难忘的场面：我国的一位知名的教育家与德国一位教育家进行对话时的艰难。这位知名的教育专家告诉这位德国专家：“我国现在实施的是‘素质教育 ’”，德国专家反问：“难道世界上还有不提高人的素质的教育吗？”这位专家赶紧解释：“ 我们要改变以往的‘应试教育’”，德国专家再次反问：“难道世界上还有不考试的教育吗 ？”这位专家费了很大的劲总算解释清楚了。他告诉德国专家：“我们的学校对学生进行没完没了的考试，对老师的认可就看学科成绩；对学生的编班、升学等优劣的评定就看分数；对学校的评比就看升学率。”德国专家睁大了吃惊的双眼，大声惊呼“上帝啊！这还是教育吗？”
一段短短的对话让我刻骨铭心，终生难忘。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已经像一种流行病毒在校园里四处传播弥漫。更有人把它称为条条主义，课本之内写条条 ，老课上讲条条，学生课下背条条，考卷之上考条条，考完条条忘条条。考试成了学生知识、智力和能力的屠宰场，成了学光、考光、教光、忘光的无效劳动，学校成了制造失败者的场所。这哪是对人的教育，简直就是对孩子身心的摧残。在这种环境下，我们又如何能使他们特长明显、个性良好、能力突出、智力健全、素质全面、多方适应?
教育是培养人的社会实践活动。教育是人格的成长过程。教育是以成熟的生命哺育成长中的生命；以成熟的思想点燃尚未成熟的思想；以饱满的灵魂填补有待充实的灵魂。教育的目的就是传授知识、培养能力、开发智力、塑造人格，绝不应该歪曲成在考试中获得高分。如果他们真的是特长明显、个性良好、能力得到了提高，智力得到了开发，得高分是件很容易的事。而太多的学校只是片面地强调升学率，为了让学生在高考上获得高分，扩大学校的知名度，把学生的时间、空间疯狂的掠夺，猖狂的霸占，从早晨的六点半一直延伸到晚上九点半长达15个小时！他们的身体如何承受！他们的心理和生理饱受摧残。最可怕的是，就连四十五天的法定假日都被洗劫得寥寥无几，双休日几乎全被强行占有，甚至取消了各种有意义的活动。这种强加硬灌填鸭式的教育方式真的有效吗？我有足够的事实证明它的盲目和愚蠢。
其实每一个学生都是学习的天才，就看你制定了怎样的机制，就看你怎样启动，就看你给他们怎样的学习空间。教育有这样一条不争的事实：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好学生的老师；没有管理不好的学校，只有管理不好学校的校长；每一个学生都是学习的天才，缘于教师的善教；每一所学校都是一个净化了和美化了的社会，缘于校长的会管。如果发蓝的眼睛死死盯住的只是学科成绩，只是学生的考试分数，这只能使老师感到累，使学生觉得苦，教育难道就是这又苦又累的差事吗？这是最无知，也是最无能的表现，是教育最大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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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们被弄得心力憔悴，被折磨得体无完肤地爬过了独木桥挤进的象牙塔，真的就是理想的殿堂吗？连今天都扼杀了，他们会有明天吗？
《四书五经》的开篇之作《大学》的第一句话写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也就是说，大学必须具备的三个条件：大智、大爱和大善。在大楼越盖越高，收费越来越多，地盘越展越大，学术越来越差，越办越像养鸡场的大学离这些何其遥远，那只能是散发着铜臭、世俗、浮华、伪善、堕落、争名夺利、赚钱洗钱、弄虚作假的场所。千万别以为考上了大学，就成了龙，这是极大的错误，上了大学离成人还有很远的路程，成龙何从谈起 ？
教育有两个必然的条件，一是要眼里有人；二是要人人平等。这种监狱式的管理，这种非人的教育，只强调课程而忽视文化，只关注分数而放弃人格，只是把学生视为考生，定位成应付考场的工具，连人都不是，他们怎么会成为人才？那可是一个独一无二活生生的生命，那是一个个有着七情六欲的活人，那是一簇簇有待点燃的火种，决不是填充知识的容器，也不是应付考试的考生。没有优秀的文化，没有科学知识，没有良好的人格，缺乏创新意识，他们怎样适应这个知识社会化和社会知识化全新的时代？
教育的不平等，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全国9亿农民的子弟，考入北大、清华的人数居然不抵一个区区北京市的学生。难道北京人是天生的龙种吗？我想问的是：北大清华是北京人的北大清华还是全国人民的北大清华，这能算是平等吗？虽说：“天子脚下无弱民”这只是市井中的讹传，没有任何事实证明北京人更优秀。教育的不平等和高收费加剧了普通家庭难以承受之苦。
教育最大的弊病在于垄断。教育垄断与各种垄断一样，必然造成以下三种弊端：抬高价格，牟取超额利润；降低质量，批量生产次品；仰制创新，阻碍科技发展。经济学家们也许没有想到的，最具有结构性和系统性的特权垄断，腐败的市场化，不是发生在物质生产领域，而是静悄悄地发生在教育和医疗领域。这里的腐败静悄悄，但却是更猛烈更深广，它是从灵魂的根上开始腐败的，直接腐蚀着数以亿计的孩子、家长和教师，直接侵蚀着中华民族的本根和命脉 。
人们越来越接受教育是一种消费的观念，但事实上，与其说公民消费了教育，不如说教育消费了公民。是它把不富裕的家庭消费得倾家荡产，把贫困的家庭消费得一无所有，负债累累 。是的，公民是教育的消费者，现行教育体制不仅消费了公民的教育投入，而且消费掉了教育的责任与道义；消费掉了民间力量办学的热情；消费掉了教师的自由意义；消费掉了学生的自尊与快乐，特长与个性；消费掉了学校的独立精神；消费掉了广大学生的独立人格和自主创新；消费掉了一个自古未变的阳光地带和正义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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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蔡元培这样的大教育家，早就知道后发国家教育跟政治的关系。早在1922年，他就提出了“教育独立”的要求，中国的教育界在当时还联合发出了《全国教育独立运动会宣言》，里面写到：“我国教育界同仁，所受教育独立之痛苦，牺牲生命者有之，牺牲学业者有之，大罢课者有之，而受思想不自由之压迫者更不知多少。”可是今天再次反观我们的教育“高端 ”他们何曾有过这样的思想。
那么，如何解决这林林总总的弊端，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革除教育的垄断行为，剔除教育庞大臃肿的行政体系。在教书育人的过程中淡化工具意识和名利观念，一切归于人的性灵本身，不再有望子成龙的极端心态而是 先要望子成人，不成人难成龙，不论做什么，做一个合格的人永远是第一位的。能不能成龙 是社会的选择和自身的造化，而不完全是学校的培养，学校只能培养人无法造就龙。这一切 绝不是喊在嘴上的口号，最不值钱的就是走形式喊口号，最有效的办法是废除高度垄断，唯一标准的高考，把竞争和淘汰推迟到大学。加快教育民主化、人性化、科学化管理的进程，别把富人的碗当成穷人的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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