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烩

       戒律是通向道法自然的切实途径

一、 道教戒律与修道的关系

道教的核心教义思想渊源于太上老君《道德经》中的“道”，太上老君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廖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二十五章）即“道”乃万物之宗，天下之母，她统领万物。同时，大道是无形的，人与天地都应该效法“道”的精神，自然无为，成就天地万物：“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二十五章）对此，天师道始祖张道陵在《老子想尔注》中将“王亦大”改为“生大”，将“而王居其一”改为“而生处一”并加以解释说：“四大之中，何者最大乎？道最大也。四大之中，所以令生处一者。生道之别体也。”并说，“自然者，与道同号异体，令更相法，皆共法道也。天地广大，常法道以生，况人可不敬道乎。”①由此可知，道教从创立之初，即已认识到“人”、“道”、“自然”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将“道法自然”作为宇宙论法则，要求教门中人效法天道大德而遵循之，即遵循“道”的法则而不任意破坏和改变万物的运行规律。因为道教确定修仙即是修道，所以在制定戒律时，将《道德经》的内容直接作为戒律内容，如“想尔九戒”：“行无为，行柔弱，行守雌，勿先动，此上最三行。行无名，行清静，行诸善，此中最三行。行无欲，行知止足，行推让，此下最三行。”认为能持上品戒者，可望位登仙班；能持中品戒者，可以延年益寿；能持下品戒者，可以避免夭伤。“想尔九戒”中所强调的“无为、柔弱、无名、清静、无欲、知止”等内容正是《道德经》中“道法自然”的另一表现形式。道教认为只要坚守它们，其效果是小可以避免夭伤，大可以位登仙班，从而达到修道成仙的目的。所以持戒即是修道。

在修道的过程中为什么要有戒律的约束？这得弄清戒律所指的内容。《洞玄灵宝玄门大义》中对“戒”和“律”都曾进行了界定：“戒者，解也，界也，止也。能解众恶之缚，能分善恶之界，防止诸恶也。”“律者，率也，直也，慄也。率计罪愆，直而不枉，使惧慄也。”②也就是说，戒条是人所表现出来对自身行为的自觉约束，带有主观的色彩，对主体的行为方式、内在态度进行规范，以防范作为目的；律文主要以惩罚为手段。人作为最有灵性之物，常受欲望、灾厄、烦恼、生老病死等的控制，这些皆为人们修道中的羁绊，而去掉羁绊的方法就是持戒，唐朝高道张万福在《传授三洞经戒法箓略说》中说：“教戒者，欲令人劝进长生，全身保命。此非富贵者货赂求请所能得通也，亦非酒肉祭祷鬼神所降至也。道人贤者奉敬教戒，精专勤身，先苦后报，其福应也。”他认为道徒们只要虔诚守戒，便可保命长生。所以戒律一直都被道门中人看做是修道成仙的重要手段和保证。他还说：“道学当以戒律为先，道家之宗尊焉，法应习诵上品，大圣皆秘而不书。若有法而无戒，犹欲涉海而无舟楫，犹有口而无舌，何缘度兆身耶？先须诵习，不容懈惰。万福曰：凡初入法门，皆须持戒。戒者，防非止恶，进善登仙，众行之门，以之为键。夫六情染著，五欲沉迷，内浊乱心，外昏秽境，驰逐名利，耽滞色声，动入恶源，永乖贤域，自非持戒，莫之能返。故经云：持戒制六情，念道谴所欲。又云：学道不修斋戒，徒劳山林。又云：皆从斋戒起，累功结宿缘，飞行凌太虚，提携高上人。”③在他看来，戒律是修道证仙的保驾护航者，只有持戒才能断除情欲，修善止恶，获得仙缘。这在《云笈七签》中也有类似的看法：“夫学道不受大智慧道行本愿上品大戒，无缘上仙也。”④

正因为戒律与修道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道教自创立后即注重戒律在修道成仙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并积极探索建设修道成仙的戒律规范。这也为土生土长的道教能在风云变幻的朝代更替中求得生存与延续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二、戒律对道教发展所起的作用

东汉年间出现的道教之所以能延续发展到今天，其中应该与其自身对戒律的积极建设有关。

道教从“太平道”的“天诫”到“天师道”的“道诫”，模拟世俗政令，与国法家法和修身之法相结合，目的为济人利世保国安邦、证道成仙。此时的社会人心，早已经远离上古圣人的自然无为清净妙乐的境界，连周代的德崇广业思想也不能维持了，天下崇尚武功雄霸之业，伦常丧失；人心好利与名，而不能回归自然身心和谐。所以这个时期产生了不同的宗教，如佛教、道教。它们都是为了将上古时代圣哲对人生的深刻理解，加以推广，促使天下人类能够回归到自然状态。天师道在“想尔九戒”的基础上，发展出“老君二十七戒”。由行无为柔弱衍生出勿喜、勿食含血之物、勿慕功名、勿杀等；由行无名清静诸善而衍生出勿贪高荣、勿求名誉、勿轻躁、勿恣身好衣美食等；由行无欲知止足推让而衍生出勿贫贱强求富贵、勿与人争曲直等。这时的“二十七戒”已与现实相联系，将“想尔九戒”世俗化与具体化。这样的变化能引导信众对大道起信，有利于道教的发展。天师道系师张鲁对蜀民三十几年的成功教化正源于此。

道教发展到两晋南北朝时已出现道纲废驰的局面，大有泛滥之势。如何使其得到政府的扶持而长久发展下去是当时有道之士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于是出现了对道教的变革。在变革中，其功劳最大者当属北魏的寇谦之（365年－448年）与南朝著名道士陆修静（406年－477年）。他们不仅先后分别对北方与南方的道教组织进行整顿，对道教经典进行搜集整理，还制定斋醮科仪，将儒家的忠孝礼仪等内容融入其中，使斋戒仪范更加完备，以能更好的约束修道之人。寇谦之的《老君音诵戒经》和陆修静的《陆先生道门科略》成为后世戒律之典式。他们对科戒仪式的完善，扩大了道教在社会各层次的影响。陆修静撰有斋戒仪范百余卷，孔稚圭曾称赞他说：“道冠中都，化流东国。帝王稟其规，人灵宗其法。”他们对道教的改革为其后道教的繁荣与高道辈出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因为道教戒律的规范整肃了道教队伍，从而吸引了上层阶级的关注，使得饱学之士也对其产生浓厚兴趣而加入修道行列。所以隋唐时期高道层出不穷，仅上清一系就有王远知、潘师正、司马承祯等大师闻名于世。

唐末五代时对斋醮科仪的修订做出了巨大贡献的是杜光庭天师。《历世真仙体道通鉴》里说：“道士杜光庭……常谓道门科教，自汉天师暨陆修静撰集以来，岁月绵邈，几将废坠。遂考真伪，条列始末。故天下羽襡永远受其赐。”⑤杜天师对戒律非常注重，他在《东岳济度拜章大醮仪·说戒》中说：“古者祭祀必有斋，斋必有戒。”他把“斋”分为祭祀斋与心斋。他一如唐朝高道们对修心的重视，在戒律中强调对心的制约。司马承祯大师曾对收心有过论述：“夫心者，一身之主，百神之帅。静则生慧，动则成昏。……学道之初要，须安坐收心离境，住无所有，因住无所有，不著一物，自入虚无，心乃合道。”⑥所以，杜天师在《道门科范大全集》中说：“合坛之人，先受戒约，一历耳根，永为道种，即当检束身心，屏绝外念，存想至真，使启奏得行，祈祷必应矣。”修心与内丹修炼关系很大，此时因为道教内丹修炼开始盛行，为适应其发展，在道教戒律方面的制定上便有体现。杜光庭天师是道教斋醮科仪的集大成者，他所制定的道门科范，至今依然被道教沿用。

宋元时期，中国道教中出现了北方的纯以修炼得道了道，“摒除虚幻，全其本真”为目的的全真教，南方则是修仙炼内丹的道教南宗。随着丛林建设兴起，这一时期的清规戒律更加严格。戒律加强和完善化的工作，主要是全真教对道教丛林建设的贡献。这一时期，戒律基本上是以道教终极关怀，修炼成为道德淳全真人为主要目标；同时戒律也起到了巩固道教丛林，使其不得涣散人心，在使道众同心协力共登圣域的方向上做出了卓越贡献。道教的“正一”与“全真”两大派的确立，使其戒律亦因此而定型。

综上所述，道教每一次的变革，都离不开对戒律进行修改与完善；而戒律的臻善又促使道教朝良性方向发展，并导致得道成仙者辈出。所以，戒律不仅仅是人类超越自我，修道人达至自由境界，乃至道德完人的不可或缺的手段和途径，也对道教的发展起到异乎寻常的重要作用。

三．在当今时代如何遵守与建设道教戒律

正如前文所述，道教戒律的建设具有时代性。今天在遵守传统戒律的同时，为适应时代的需要与发展，在制定戒律时有必要围绕以下问题而展开：如何培养道德淳真的道士；如何引导信众对大道起信，也就是道教信仰的方向；采用何等方式方法和经文诠释讲解才能使道教文化信仰深入人心；如何化解来自其他文化的冲突和不良影响，从而达到度化信众的目的。简言之，即以怎样的戒律才能保证今天修道与传道能良性发展下去？这需要从修道的载体――道观，传道的载体――道士来进行阐述。 

（一）、道观主要功能应当是修真传道、演教弘法

宫观建设主要在于昌明至道而弘教，演义正法而传教，修真成就而得道，然后才是建宫设观而使修真羽客有栖身之所，安身养道有弘教高士，后学得以进阶，大德可以传法，百姓得闻道妙，这才是完整的道观。它的主要功能应当是修真传道、演教弘法。

首先我们要能够接纳保护道教修真大德高士，为他们提供安身修真，传法演教的场所，同时可以避免无德无行等俗流对他们的正常生活妨碍或攻击骚扰。因为保护高道才能够保持传承真脉不绝，正法得以延续。除了建设坛场讲堂和道人住所，还要设立法规保证满足他们的修行传道基本要求。

其次，道观里须提供宗教活动法会殿堂，为广大信众提供朝礼崇祭的场所，使得道教圣真宗师得以结缘天下，感通万邦。这样不仅有益开明宗义教化万类有情，而且使道众能够在早晚课诵，修习真宗妙义，诵经忏礼之中，体悟天心，道业精进，获取自我精神升华和终极超越。

然后，须提供道教特有服务场所，包括经忏殿堂，养生馆道医苑等等，皆属于济世利人，间接接引众生理解妙道。

最后，还要有各式接待会所，采用多种方式，面向不同世人进行演教弘法。譬如宫观大殿壁画演教，利用多媒体局域网及时发布各类消息，法会咨询，设立旅游产品玄物流通，食疗素餐饮食部门，让大众亲身体验道教自然大门个中滋味。设立居士道教修行课程训练暂居场所，让大众直接面对道教真谛，亲身体验正法奥妙。建立道院讲学，并使天下有心人皆可得受真传，参悟至妙大道。

所有这些都必须通过深明道德，戒行精严的教内高道来执行，并且加上道众长期努力才有可能。围绕着时代发展，戒律必定要逐渐严密完善才能

（二）、道士的责任是弘扬自然妙道、昌明希微深幻至道

道门中人不仅仅需要自己勤奋地修道，也肩负着传道的责任。在当今时代能否很好地弘扬自然妙道、昌明希微深幻至道是摆在我们修道之人面前的重要内容，这需要宫观监院、住持与道人们共同努力与奋斗。所以由怎样的住持领导各个宫观便关系着道教的发展。自古以来，对住持即有很高的要求。明朝张宇初天师在《道门十规》中说：“住持领袖，凡名山福地，靖庐治化，丛林宫观住持之士，或甲乙往还，或本山推举，必得高年耆德、刚方正直之士，言行端庄，问学明博，足为丛林之师表，福地皈依者为之，庶足仪刑后进，准则前修。其居是者，务必慈仁简约，德量含弘，规矩公正。”⑦当代高道闵智亭道长在《道教仪范》中说：“监院，俗称当家，常住栋梁，大众纲领，必须道德齐备，仁义兼全，才智过人，威仪可法，通道明德，待众以谦，宽宏大量，弱己卫众，柔和善良，明罪福因果，功行俱备者乃可当此大任。”由此可知，德高望重、学识渊博、宽宏大量、慈柔善良、公正严明等是对住持的基本要求。所谓上行下效，如果一个宫观的住持能达到这样的要求，对其他道士言传身教的影响便是非常之大，必然能引导他们虔心奉道、守道和传道。

当今的世界，因为科技的发展大有趋向地球村的态势，道门中人虽是以修道为己任，却也无法回避与世界融合的可能。所以在制定清规戒律时应内合自然至道、外通世界潮流，以应对来自其他文化的冲突和不良影响。这便需要培养深明至道根源之接班人。我国自恢复宗教政策以来的近三十年间，道教内部一直处于宫观恢复建设期，这耗费了一代甚至几代人的心血进行基础设施建设而较少投入精力对自然妙道与深幻至道的参悟。因此当务之急便是为道教的发展而从年轻一代修道之人中选拔出能通晓至道根源的人加以培养，使之成为道德淳真的道士，以引领道教能生生不息地传承下去。

今天我们讨论戒律，这样一个维持道教人才纯正微妙玄通的真实途径，不能不说是提高道教人才素质的基本教务方针。，

注：

①《中华道藏》，第九册，第179页。

②《道藏》第24册，第734页。

③《道藏》第32册，第185页。

④《云笈七签》，卷三八《太上洞玄灵宝消魔宝真安志智慧本愿大戒》，第211页。

⑤《道藏》，第5册，第330页。

⑥《道藏》，第22册，《坐忘论》，第893页。

⑦《道藏》，第32册，第15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