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烩

 全家福  

    今天是腊月二十，再有几天就该过年了。玉容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今天公公从集上称了几十斤肉，放在厨房让婆婆收拾，玉荣没让。老人家都七十好几的人了哪还能让他们操持。再说玉容也想自己清清静静的待会儿。

    这段时间玉荣很烦，她每天都做同样的梦，梦里总看见丈夫满脸是血地向她狞笑着。每晚她都会被吓醒，她知道谁都帮不了她，只有搂着自己六岁的儿子栓儿她才能睡得稍微踏实一点。自从丈夫死后，栓儿就不跟着爷爷奶奶睡了，老人们也理解她，每晚都叫栓儿去陪着她。玉荣知道，身边没有小栓儿，婆婆也睡不踏实。

    栓儿从奶奶的房里跑进厨房，“娘，您听见村里大喇叭广播了不？县里的照相馆明天就到咱村里来照相啦，俺爷爷说问你想照不？”玉容光顾了想事儿和干活了，根本就没注意大喇叭里说的啥。“照那个干啥？”“可是，娘，俺想照，行不？”栓儿抱着玉荣的腿不住的摇晃。“奶奶不是说了，好好跟你娘说，别招你娘心烦。”婆婆走进厨房拉着小栓儿说。“娘，您拉着小栓儿去看电视去，别让他往这儿跑了，这里又是开水又是火的，回头再烫着他您又该心疼了。”玉荣见婆婆拉住了小栓儿，说了句话就又忙活起来。婆婆搂着小栓儿拉过一条板凳坐下说：“爹和娘都知道，你从小就爱照相。嫁进这个家的时候，俺们老两口子都看见了，你有那么多相片儿。从进了这个门儿 俺就没瞧见你照过新的 。你爹说了，你又没别的稀罕，正好，县里的照相馆来了，这回叫你多照几张。”“不用了娘，俺现在不稀罕照这个了。”公公在厨房外一边把烟袋伸进荷包里蒯着烟叶一边说：“啥稀罕不稀罕的？该照了就照。你先自个儿照几张，俺们也楼这孙子、孙女儿照几张，再把你哥他们叫过来，咱家人一块儿照一张。”婆婆站起身，拍了拍玉容身后层上的面说：“就是，就是，就听你爹的吧。他爹，你先去村委会报上个名，等他们来了先给咱家照。”

    玉荣知道公公、婆婆这是心疼她，二老是想借着照相让自己忘掉那可怕的一幕。可是能忘得了吗？公公婆婆被捆在椅子上，穷凶极恶丈夫撬根源撬开自己爹娘的嘴，硬往里面灌老鼠药。儿子栓儿也被捆在一边哇哇地哭。一看玉荣不肯答应，根源就把整整一瓶汽油浇在儿子身上，说是再不给他钱就把自己儿子烧死，把一家都烧死。公公婆婆一见就大骂自己的儿子根源是畜生，根源用手巾堵住爹的嘴，抡圆了抽自己亲娘的嘴巴，一边抽一边说：“我叫你喊！我叫你喊！你们这俩老不死的！”说着又往爹的胸口踹了一脚，椅子倒了，公公的脑袋磕在桌子角上，流了好多血。接着丈夫顺手抄起一把挂在墙上的镰刀架在栓儿的脖子上：“哭！再他娘哭！老子把你脑袋削下来！”栓儿已经吓坏了，他抽泣着说：“爹...我听话...你别削俺...你别打奶奶了......”根源右手抓着镰刀，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红着眼睛向玉荣喊道：“再他娘的不掏钱，我就真他娘地点了他！”说着他就开始打火。脸色煞白的玉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扔在地上，根源把镰刀一丢就趴在地上捡钱，一边捡一边数。玉容把孩子抱出了屋外，回身关上房门顺手捡起镰刀，朝着丈夫的脑袋砍了下去......

    那件事后，公公婆婆什么都没说，晚上后半夜，二老帮着玉容把根源弄到村北边自家的地里，公公帮着挖了一个深坑把根源埋了。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村里人谁都没有问起过根源，就连根源的亲哥哥根生两口子都没有提起过他。大伙都觉得，这个天天喝酒赌钱，打爹骂娘的畜生说不定又到哪里去鬼混去了。村里人都盼着他永远别回来，因为几乎谁家的人都挨过根源的打。

    腊月二十七这天傍晚，村委会的大喇叭广播让各家照了相的到村长家领相片儿。年根儿地下，大人们忙走不开，玉荣就打发儿子栓儿去村长家。不一会儿，栓儿就拿着一个大信封跑了回来，一进屋就举着一张放大的全家福喊：“娘，你看这上面还有俺爹呢。”“别胡说！”三个大人呵斥了胡说的孩子接过孩子手里的全家福，照片上，在全家人身边的石榴树旁满脸是血的根源冲着全家人狞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