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烩

    人的记忆力是与年龄成反比的——不怕诸位笑话，俺现在“忘浑”忘到什么程度呢？呵呵，能把家钥匙锁在家里N次、把车钥匙撂在车里N次……怎么样，够水平吧？

    但要说俺什么事儿都是“裤腰带没眼儿——记不住”，这是不确切滴；俺对童年的经历，对童年所听到的故事，至今记忆犹新。

    举个例子，儿时听母亲讲过的“龙兵过”，便历历如在目前。

    母亲说，老辈人把咱们这儿的海叫北海，管咱们这片海的，是北海龙王。龙王爷每次出门，前边有鲸鱼开道，鱼鳖虾蟹排列两旁，一队接着一队，满海鼓乐齐鸣，绮罗伞扇，金碧辉煌。领头的虾将为了炫耀自己，常常把须子从海里伸出水面——啧啧，那须子跟电线杆子一般粗细——那些鲸鱼的眼睛，个个都是避水珠，谁要能得到它，把它缝在腿肚子里，进到海里，就跟像走平道一样……

    故事总归是故事，当时自然不会想到，偌大的鲸鱼眼睛能不能缝进腿肚子里，缝进去之后伤口会不会化脓，即使不感染到底在水中是否能如履平地？那时，只是憧憬有那么一天能得到一颗避水珠，会像鱼儿一样在浩瀚的大海里纵情遨游！

    人这一生，如果能始终拥有一颗童心，保持一份童真，该有多好！但这只是一厢情愿，随着年龄的增长，每个人都会从简单到复杂，从单纯到世故，逐渐地能够理性地看待社会，理性地对待人生，理性地审视以往所获得的各种知识。

    许多年过去了，尽管这些年俺做了许多努力，想一睹“龙兵过”的风采，譬如坐船在海上航行，俺会在甲板上一站就是一天；譬如泛舟在海上钓鱼，俺会一再左顾右盼，期望奇迹出现。但事实证明，“龙兵过”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传说也有传说的价值，它似能折射出当年海洋里的水族是多么地繁荣昌盛，它所描述的无疑是大量鲸类巡弋、大批鱼类洄游的情景。

    “棒打獐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人们这样形容北大荒当年的富庶。据俺的住在金县鲇鱼湾的姨夫讲，过去大风船（帆船）出海钓刀鱼、拉（网）黄花（鱼），哪一回不是船舱满满的，卖鱼赚的大头洋（银元），能装溜溜（满满）一抬筐。不说洋里（深海），就是在沿边（岸边），鲈子（鱼）一行行（一层层）的，不用钓，就是用竹竿儿捆（抽打），不一会儿就能捆一粪筐……

    是的，鲇鱼湾的海是富饶的。俺碰海，在离岸十几米的海草中就能碰到18个大红里子（海螺的一种），海红个个都有小孩脚那么大；俺钓鱼，曾接连钓了3条大牙片鱼，每条都有3、4斤重，钓到的黄、黑鱼不计其数。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大连沿海是还是刀鱼的洄游地带，有一次俺摇船载着母亲从老虎滩出海钓刀鱼，船行在半拉山附近，母亲接连拽上了两条大刀鱼，银光闪闪，把老太太乐得够呛！

    原先，大连的黄、渤海是许多鱼类洄游的必经之地。七十年代，俺下乡的公社位于渤海岸边，那里就是对虾洄游的场所，当地人把捕上来的虾称为“虾驹子”，晒干出售。在生活清苦的年月，这是一道难得的美味。后来渐渐的，连虾毛也莫得见了。

    如今大连沿海的刀鱼早已绝迹，牙片难窥真容，鲨鱼更是历史。当年七、八斤的鲅鱼，二、三十斤的黄鰹子有的是——现在有的只是小崽儿，一般都是一斤左右，据说，鱼类为了应付人类的过度捕捞，繁衍自己的后代，牠们小小年纪便提前进入性成熟期，小鱼妈妈和小鱼爸爸的子孙自然是越来越小啦。用大连的疙瘩话来形容，就是“山草驴变蚂蚱——一代不如一代”。

    其实，有一点“龙兵过”的影子或者说多少能体现“龙兵过”气势的，还是海中江猪的表演，那个场面是相当的壮观。上世纪“文革”中的武斗时期，俺离开了学校，回家作了“逍遥派”。一次去老偏岛钓鱼，正赶上大雾弥漫。等到云开雾散，海面波平如镜。在离船不远处，突然跃出了一对江猪（江猪见题图），接着又是一对……俺数了数，统共有32对江猪情侣，牠们排成一字长蛇阵，队列整齐，此起彼伏，俺一直目送牠们很远很远。

    江猪是海豚的近亲，都属于哺乳动物。大连的海，没有我们在电视上经常见到那种黑白相间的海豚，多的是灰褐色的江猪，现已被定为国家的二级保护动物。牠们游泳的姿势跟海豚一样，不过动作显得更柔和一些，两者都需要不时地到水面上呼吸。江猪“噗噗”地喘气声很重，不知道还以为是游泳的人来到船的附近呢。

    江猪这家伙很聪明，不太怕人，坐船钓鱼，牠们会多次出现在离船很近的地方。有一回，一个淘气的江猪小崽儿可能对船和船上的人感兴趣，牠盘桓在船边，还时不时地将牠的灰白色的肚皮露给我们看。最有意思的是有次江猪跟船比赛，那次俺是从海里往岸上走，雅马哈尾挂机已经开到了最大时速，突然，一条江猪从后面追了上来，眨眼便超过了船，紧接着牠又在船的前方高高地跃起，溅起的水花喷了俺一脸——牠大概是想说，哈哈，怎么样，我比你快吧？

    如果真有“龙兵过”，它的名单里应该有海豹。大连的渤海是斑海豹的繁殖地，牠们被定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每年的冬天，斑海豹父母都会将自己的幼崽带到冰面上栖息。据说，海豹（大连人又称海狗）的鞭有补肾壮阳之神效，追求性福的人们自然对之趋之若鹜。这就使这种活泼可爱的动物遭到大量的捕杀。近年来，有关部门加大了监管力度，滥杀之风得到了有效的遏制。

    顺便说一句，据悉，一直畅销不衰的中成药“四世同堂海狗鞭”中的海狗是从加拿大进口的，不知加国对捕杀海狗有无限制？倘若限制，那么原料的供应会是个问题。

    野生的斑海豹俺在冬天的渤海没看到过，但却在夏天的黄海看到过。

    那天，俺跟渔友在老偏岛钓鱼，当时渔情不错，半拉斤的黄鱼棒子一条接一条上钩，为了记住这个地方，俺瞥了瞥周围有什么参照物，发现有一个塑料球。海里的塑料漂儿一般是“有根”的，就是说它被人固定在海里。等船被海里的溜子拉走，俺回头再找这个塑料球时，不见了！再往四周看，竟然出现两个“塑料球”，而且会转动——哈哈，原来是两只斑海豹光溜溜的脑袋，像极了塑料球，再仔细看，便看见了“塑料球”下的小胡子。俺跟渔友的大笑惊动了牠们，“塑料球”倏忽不见。

    哦，今生如果能有机会到国外去旅游，俺一定注意他们那儿有没有“龙兵过”？顺便在他们的海域享受一下垂钓乐，看看他们近海的渔业资源如何，鱼类都有一些什么品种？

    不知不觉，已经写（敲打）了2200多字，博客上的帖子是不宜太长滴——就让“龙兵过”暂时“过”到这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