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烩

城市记忆--情人

（四）

文/削面馆

  朱北川是一个不知道怎么说话的人，不知道怎么说所以很少说。我说过，师兄朱北川比我大一岁，可是他的个子要矮我一头。我曾经见过他父亲，一个高高大大的白净男人，是前进锅炉厂的装配工人。朱北川即不高也不白一点都不像他父亲，哪怕是连一颗痦子都不像。我曾经和他探讨过这个问题，当我向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面部表情极为痛苦，现在想来那表情像极了阵前落马的阳痿患者，惊恐、沮丧又心有不甘。最终他自己找到了和他父亲相同点，他指着自己长有生殖器的部位说：“这里像，我和我爸的家伙都很大”。

    我必须声明，师兄不爱说话的毛病于我提出那个问题无关。毕竟我们俩谈话的结尾他已经找到了他认为满意的答案，虽然那个答案我一直没有认可。那个问题的最初提出人是朱北川的父亲。提问对象是朱北川的母亲，一个国棉一厂的细纱工。那是一个个头不高面色惨白，小腿布满青筋的女人。（后来我才明白那叫静脉曲张，靠腿吃饭或长期站立者的职业病）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一样不爱说话。当丈夫提出一个妻子必须回答的问题而妻子却闭口不言时，丈夫理所当然可以把闭口不言视为心中有鬼以及无声的抗议。

    有鬼必须严惩，抗议绝对无效。于是，惨白的女人从脸到腿就会布满一身绯红，凭借这身绯红，那一刻的那个女人好像较平时平添了几丝妩媚。朱北川的父亲很欣赏那几分妩媚，每每这时，这个高大白净的男人就会将朱北川和她姐姐轰出门外，把女人压在床上，把简易的木板床弄得一阵阵痛苦呻吟。朱北川就是在那呻吟里忘记了怎么说话。她姐姐在呻吟的畅想中成为了失足青年。

    失足青年一词是最具中国特色的一个词汇。它不像美国佬那样把犯错误的年轻人毫无人性的直接称为流氓、垃圾。他们对犯过错的年轻人最客气的称呼也是“垮掉的一代”，“颓废的一代”，总之是不可救药人渣，干脆狗屎一样放在一边任其自生自灭。

    和美国佬相比“失足青年”这个词简直就是一个仁慈的创举，大有仁慈的基督要拯救每一个迷途的羔羊它的意义。这种意义转换成中文就是说政府没有放弃每一个可怜的孩子，无论你犯了什么错依然要挽救你。你所犯的错误是不小心马失前蹄，责任最起码要三七开，这里面有你自己的问题，也有路的问题。不平坦的路是专门为了锻炼年轻人坚强的意志而设定的，所以你所犯的错误是你自身的意志不够坚定造成的，所以你要听话，所以你要锻炼自己的意志，所以你要改造自己的人生观......

    朱北川的姐姐朱北雁是彻底的垮掉或是说彻底的颓废了，她视政府的关怀如无物，完全彻底的颓废了下去。为了证明自己是无可救药的后来她去了美国，混迹于颓废的人渣其中。再后来她彻底变成了人渣儿，那是在一次“还野生动物自由家园”的抗议中，一辆汽车把她辗成了真正的人渣儿。

    在朱北雁彻底垮掉完全颓废这个问题上我觉得我有必要补充一点，我记得那是个礼拜二，正好赶上我们轮休，补足了夜班欠下的睡眠，我到她家我去找朱北川玩。

    说到这里我必须介绍一下朱北川家的居住环境，因为这可以证明那次闯入厕所看到朱北雁光屁股不是我故意犯下的错误。他家住的是建国初期建的平房，当初作为工人宿舍，后来领导们发现年轻的工人们也会想到结婚，而且领导们还发现没结婚的经常会到结婚的窗跟儿底下一蹲半宿。领导们觉得这很容易造成年轻工人的思想堕落，同时萎靡的精神对生产工作很有影响。于是就把每一间宿舍两边圈上了墙，由统一治理的大家变成了划区而治的小家，每个小家除了有一间二十平米左右房子还有一个十几平米的小院。

    再后来，那些青年成了壮年，他们无一例外的完成了种的繁衍。虽然完成了种的繁衍，人毕竟还属于壮年，他们觉得仍然有必要为自己保留一个虚拟繁衍的空间，之余此，人们就不得不为后代的居所广开思路。于是本来种着花啊草啊十几平米的小院就挤出了很多的屋和很多的门。可以想见，在那么狭窄的空间里你根本分不清那个屋里的人在说话，我那天的突然闯入就是因为这狭窄的空间。

    我必须承认我当时已经确定了只有朱北雁一个人在家，我的错误是我没有确定朱北雁确切的方位。因为那时的情况根本不容许有什么考虑，当时我的膀胱因为出门时的半个西瓜已经涨得不能再涨下去，于是我冲进了他家自行搭建的的厕所。

    看到朱北雁的光屁股我的感觉是一片白亮后的一片漆黑，继而是一股暖流顺腿而下。把我从黑暗中唤醒的是朱北雁爽利的笑声，她没有像电影中女演员们那样捂住自己的要害作惊恐状，而是把一个极响的爆栗施以我的脑门儿，外加一句不无娇嗔的“坏蛋”。

    我吓得闭上了眼睛，好像说了一句：雁姐，我不是故意的，就摸瞎瞎似的伸着手向外走。我至今不明白我是由于紧张忘了转身或是转身转大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摸到了朱北雁的身上。我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看到朱北雁正在笑眯眯的看着我。之后，她拉着我来到她两平米多的小屋。再之后，她告诉我不要害怕，性爱是很好的。再之后，她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生理卫生课。再再之后她帮我上了实习课。那堂课不知比小木匠给我开的虚拟课堂要美好多少倍。

    那天，我知道我也堕落了。我一直很感谢使我堕落的人，她让我体会到堕落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点击这里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