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烩

2008年记事致二  陈老板的故事

我家南面，小马路对过的那片平房动迁了

在2008年那场大雪后，在鸟巢竣工的时候

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在电视和网络上

正对奥运会开幕式进行炒作呢

动迁的原因，据说是为了北京奥运会

这片市中心破烂的平房，影响了城市的形象

进而，影响了中国的形象

据说是要建世界上最好的“适合人居”的绿色家园

我一个朋友就住在这片平房中。

他家有两间临街的屋子，那是很久以前，单位分给他父亲的

那时，是自立更生的时代

父子两个人，又在院子里，用平常捡点、要点，当然，也可能再偷点

等方法积攒下来的砖瓦砂石料，盖起了两间下屋

他就在下屋结婚成得家

后来，父亲所在的大企业卖给了外国人，父亲退休了

又后来，他夫妻俩所在的中型企业

卖给了那位卖父亲所在大企业的中国人，他夫妻俩也都失业了

再后来，他父母亲也搬到下屋，腾出上屋，开了个小吃部

就是那种两元钱吃个饱，十元钱喝顿酒的那种

哦，生意吗，还不错

顾客多是劳务市场上的力工、瓦工、木工、水暖工等等

其实，我们也算不得朋友

只是我图方便和便宜，就经常光顾他的生意

早晨，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或者一碗豆腐脑，权做早餐了

偶而，晚上也去。尤其夏天，他在门前支起个碳炉做烧烤

闻到这肉香，就让人馋涎欲滴

忍不住就要来几串，再来一瓶啤酒

边吃喝，边聊天，边看他忙碌。现在想想，都很温馨

这样，时间长了，也就熟络起来。

后来，他知道我写诗，就问我写诗赚不赚钱

我告诉他不赚钱，比不得他的小吃和烧烤

他哦了声，问我：“不赚钱，写来做什么？”

我说，写了扔进废纸篓里

他奇怪地看着我，若有所思

那就别写了！这年头，什么赚钱，就做点什么吧！不如到我这里来卖烧烤吧

他有一个女儿，从导游职业学校毕业两年了

他不舍得女儿离开，就留在店里帮忙，做端盘子，倒酒、收拾卫生等事情

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很有点文君当垆卖酒的感觉，吸引了不少顾客

当然，我是不在此列的

如今，动迁了，朋友的小店是开不成了

据说，他老婆跟一个过去经常来他的小吃部喝酒的

后来，不知怎么就发了财的一个瓦工走了

据说，他漂亮的女儿到南方谋生去了

而他，则在城边租了房子和父母亲住

花了些钱买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花了更多的钱办了营运牌照

干起了早七晚七的人力三轮车的营生

只是，每天晚上，他都会蹬着他的三轮车过来

站在我家楼下，向马路对面端详一阵

然后，走进我家楼下的一家彩票站，买两张彩票后，才回家

我知道，他是想，将来这片小区竣工后

在原来开小吃部的地方，盘下一间门市，好继续开他的小吃部

这不，他又来了。“收工了？陈老板。”

哦，我的朋友姓陈，喜欢别人称呼他为老板

像往常一样，我们打着招呼

站在马路边，望着对面围栏围起来的工地

围栏上的宣传画上写着：“绿色家园，帝王般的享受”

你看这组号码怎么样？

呵呵，不错，一定可以中大奖的

像往常一样，我不忍地说着吉利话

他转过身，说：“借你的吉言，那我进去了”

看着他孤单的身影慢慢走进彩票站

看着日渐显得陈旧了的，我居住的这栋楼

心里竟莫名地涌起一阵酸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