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来电,说某某病逝,做为他的挚友,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先见到他的妻子,人以哭得死去活来,场面凄惨的另人落泪。我们怎么办呀,我们娘俩怎么活呀,我的命怎这么哭啊,不绝于耳。亲戚们讲:”花了这么多钱病也没瞧好,他到好留下一屁股债,一伸腿走了,丢下这孤儿寡母怎么活。”邻居们讲:”这些年他有病挣钱又少,这么穷的日子你都跟他过来了,也对得起他了,如今他不管你们娘俩了,自己享福去了干吗想他“。
我想起下乡时和他一起吟诗作赋时的情景,想起一同练毛笔字学画画的场面,想起在泰山顶上他朗诵“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劳其筋骨苦其心志”的神态。我想起村子里有个少女因听了他的一曲小提琴后非他不嫁,使他不得不对女孩家长保证绝对不会与之发生感情,私下里却对我说:“古来好多干大事业的人都毁在美女身上,我要学诸葛亮娶贤妻良母,即便其貌不扬“。
如今他躺在冰棺里,身上穿着清朝大臣的官服,听说花了几千元哩。哀乐阵阵,我仰头看看墙壁上那落满了灰尘的小提琴,耳边似有下乡时每天清晨知青大院都会响起的悠扬琴声。他的书架上书塞得满满的,有些是我梦寐以求的。他的妻子泣不成声地说:”我连件衣服都舍不得买,让他买了那么些书,如今还有什么用,索性都烧了让他那边瞧去吧。“于是一本本世界名著冒起青烟。而他写字台上方那幅我熟悉的刘禹锡词”陋室铭“,也已在出出进进的人们脚下被践踏地污秽不堪。
他单位的同事来了,打工认识的朋友们也来了,街坊四邻也都来了,甚至于和他一起练摊的小贩们
也来了,有几个咋一看不象好人的也对着他的遗像虔诚地很,什么也不说放下一叠钱就走,都说他心地善良待人实诚,也许是他过早离世让人心生同情.他的兄弟姐妹也来了,一个个挺悲伤,好象一下子才知道这些年他过得这么难,他妻子不屑地说,他们以前生怕沾上穷气,装不知道。
晚间,我给海外的女友通知他的噩伩,我知道他是她的初恋。上夜大时,她疯狂地爱上了他,可他说自己以经结婚,要对妻子儿子负责。我知道她们之间连手都没牵过,但仅凭他梦中一次呼唤,其家以天翻地覆。女友视频中以泣不成声,连说五十岁男人正是人生收获的年龄,都说红颜薄命,好男人也未必有好运。
他妻子憔悴的以不成样子了,为他请了吹打乐队,说他一辈子活得窝窝囊囊,临死总要走得风风光光,给周围人看看。女人是奇异的莫测的,其对家庭的依赖度远远大于男人,会把一生象押赌注般押在男人身上,说文了是爱之深恨之切,说俗了是对你的期望值越大,越恨不能掌控你的一切,越会使男人苦不堪言。真到有一天男人突然倒下,她才会觉察属于自己的天塌了。现实生活中,真正珠联壁和的夫妻比大熊猫都稀少,不过,女人的苛求也能促使男人将人生的潜能发挥到极至。
他曾对我说过,我要死了可不希望奏悲伤的曲子,要奏欢乐的音乐,骨灰往大海一撒,幻化成水鸟多浪漫。可眼下耳边经声阵阵,供香萦绕,我能说吗?几天后,我专程去了一趟渤海湾,在我俩曾经漫步的海防大堤上,我见到一群飞翔的海鸥,有一只孤零零地盘旋在海天交界处,我相信那就是我这位兄弟。。
明天就要火化了,突然进家一陌生人,自我介绍是某出版社编辑,说我这老第刚寄出的二部长篇小说经过申核,社里打算出版。谈话间得知稿费起码十几万,全屋人一下子惊愕万分。不知是谁说:老天有眼,你真不白给他看病,这么困难但丧事还办得这么隆重,这不报应来了,他掂念着你们孤儿寡母,让你们下半生有靠了,不用愁儿子结婚没有钱了,你们娘俩转运了。他妻子说有钱先给儿子爹买块好墓地,用最好的汉白玉做碑。人们都似乎有了些轻松,我望望他的遗象,他自己也好象挺轻松,我突然想起了托翁的死。
起来,快起来,要迟到了,妻子推醒了我,哦,原来是南柯一梦。窗外一轮红日初升,金光四溅,屋子里鲜花烂漫,香气习习,鱼缸内那二条硕大的银龙鱼悠然地游弋,活着多好,家多好。



人死之后

malutianshi
九州欢乐时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