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

小刀是个杀手，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没有他杀不死的人，当然，你得出得起价钱。

死在他剑下的人，身上只有一处伤口，心口下两寸的地方，干脆利落，一招毙命，因为他很懒，懒得再出第二剑。

江湖上一些小贼，想要嫁祸于他，也试着在心口下两寸的地方一剑毙命，但没有成功的，因为小刀本不叫小刀，他还有一个名字，萧逸剑，只是很早以前就不用了。

萧逸剑，天山派天玑老人的嫡传弟子，曾在一夜之间灭了东淫、西贱、南盗、北色和罗刹十三鹰，名震天下，但没有多少人认识他，认识他的人大都已经死了。他是一个异类，众所周知，天山派擅使环、扇，而他却偏好用剑，一把长剑随手使来却也威力十足。

那一夜过后，萧逸剑就销声匿迹了，正如昙花一现。有人说萧逸剑跌落山崖，命丧黄泉。也有人说萧逸剑武功尽失，归隐山林。各种版本，不一而足。说的人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般。

正当人们对萧逸剑的兴趣，渐归平淡时。江湖又出现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小刀。杀人的手法和萧逸剑如出一辙。因而也有人怀疑小刀就是一年前失踪的萧逸剑。但没有证据，死人是不会作证的。

倘若，一年前萧逸剑没有消失的话，如今想必已是一代大侠，万人敬仰。谁想却成了杀手这等宵小鼠辈。世事难料啊。

此时，小刀正端坐在洛阳城一家茶馆内品茗。

 茶桌上斜搭着一把通体墨黑的宝剑，剑上隐隐流转着浮云的图案，样式十分古朴。这就是名动天下的墨云吗，本应守正辟邪，如今却成了赚钱的工具。

小刀静静地喝茶，跑堂的小哥一杯接一杯地续满。他不喝酒也不吃肉。一个真正好的杀手，是不能喝酒吃肉的，些微的腥味都有可能暴露方位。但无论如何，小刀都不可能成为顶尖的杀手，因为他还有情。

时过正午。

茶馆门前的大街仍是一派繁华的景象，街上挑夫小叛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对面天香苑楼上的姑娘们，华妆丽服花枝招展地舞这手中的彩绢，上下翻飞，招徕过往的恩客。

小刀换了个靠窗的座位，透过窗子，冷泉河的美景尽收眼底，湖岸小坡上，绿草勃发，百花争艳，彩衣粉蝶飞舞其间，更添绿意。微凉的春风吹出岸边垂柳妖娆的身姿，碧波荡漾的湖水的倒映出垂柳娇羞的美态，偶有燕儿掠过湖面，荡开层层的涟漪，远处的青山更似黛眉两点，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如此美景，却要染上血腥了。没错，小刀要在这里杀人。是个奇怪的雇主，只说在冷泉湖边杀一个红衣蒙面女子，傍晚时分，那女子自会来湖边。只需在湖边候着便是了。小刀没有多问，也不该多问。

雇主开的价码很高，够买两个疗程的药了吧，只是需待事后付金。小刀毫不在意，本是轻而易举即可办妥的，这世上还没有人敢赖他的帐。

小刀轻轻合上双眼，似是假寐，实是调整内息，周遭的一切听得异常清晰，看得十分透彻，蝴蝶扇动翅膀得声音，杨柳飘动得声响，水波荡开得响动……就在耳边，就在眼前。

茶馆得说书先生是个儒生打扮得中年人，留着八字胡，被一大群人围住，“咚、咚、咚”地敲着鼓，唾沫横飞，正说得兴起。众人拉长着耳朵，手里的茶早凉透了。

他说的正是“萧少侠夜战四魔十三鹰”。小刀自己的故事，此时从别人嘴里听来，心内五味陈杂。那人说的却实精彩，一场夜战，跌宕起伏，高潮迭起，峰回路转时，停下，对着鼓猛敲几棍，讨几个赏钱，再接着往下讲。 

话说萧少侠跌落山崖，竟大难不死，被一个村姑救了去，细心照料，大半年后，伤势痊愈。那村姑本是破落人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生得极美，极为贤惠。名唤唐婉。两人日久生情，于是结为连理。

两人在镜湖边盖了座竹屋，植上些花花草草，养些鸡鸭鹅，种几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虽是清贫，却也十分自在。

本想平平淡淡恩恩爱爱地执手共渡余生，谁知造化弄人，婚后不久唐小婉竟害了大病，面容憔悴，形容枯槁，发病是，胸口剧痛难忍，似是不久于人世。原来这唐小婉打小就有隐疾，五岁时便被送到娥眉山找娥眉掌门孟清清求治，前年病情有所缓和才下山生活。萧逸剑心急如焚，每每见爱妻发病，感同身受，却无能为力，枉为人夫。遍访名医，终在一老神医处求得灵药一副，需长期服用方可起效，却也治标不治本，且药引极为昂贵，千金难买。

……

小刀越听越惊，这说书先生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必非常人，顿时起了杀意。但小刀毕竟是杀手，心潮涌动却也不露颜色。

才抬眼，一女子正朝河岸款款走来，正是红衣蒙面，一袭丝绸红衣随风舞动，似天边得一抹红云，红得妖冶，甚至，血腥。浓密得黑发自然垂下，用红绳简单地绑在身后，火红地绣花鞋，踩在碧绿地嫩草上，一步，两步，三步，步步生花。

小刀单脚轻点茶桌，便飞出窗外，掠过绿草红花，立在女子身后。身手极为敏捷，却有飘逸地美。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怎得突然就下起雨来了，淅淅沥沥，朦朦胧胧，似青楼薄情的女子。
那女子慢慢转过身，脸上蒙着一条鲜红的丝巾，在细雨中更是模糊不清，一副娇弱的样子，似是久病在床，很是疲惫的样子。

小刀竟有一丝的不忍，犯了杀手的大忌。

“是你。” 

小刀哑着嗓门，似是自言自语，那声音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

女子没有答话。

“你可知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语调更为阴冷。

女子仍旧没有回答，木然地站着。

墨云悄无声息地穿过雨滴，直入心口下两寸的地方。

肃杀的剑气，掀飞女子的面纱。露出一张姣好苍白的面孔。

“娘子——”

唐婉在一片血泊中，笑得明艳。

“相公……不要再……再为我杀人了……不要自责……我知道自己活不久的……答……答应我……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撕心裂肺哭喊，响彻天际，在云端，划开一道闪电，大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