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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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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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独自进入了那家令大豆羡慕不已的华丽川菜馆用餐的高粱，外表气定神闲，其实也有一脑门子的心事，但是吃饭时，他绝对是一心一意的享受美食，尽量把菜品吃得干干净净。他不怕侍应生笑他刮盘底，他认为食客不剩菜是对厨师最好的褒奖，也是惜福的表现。

晚餐后他回到车上，考虑是回家还是去看望玉米。他给玉米拨了个电话，他知道这个时候她肯定在家。果然，电话中传来玉米柔美的声音。他只说了一句：“我二十分钟以后到。”

高粱每有身心不适时，只想到玉米那里去。在她那里不必诉说什么，也不必听取什么慰籍的话，只看看她的善睐俊目，握握她的纤纤素手，一天的疲劳便都雪化冰消。睡到半夜时，高粱照例得挣扎着起床回家，因为回娘家住的老婆肯定要在半夜时分往家里打电话，查他的“岗”。为了家庭的平安、儿子的幸福还有那个必需要取得她同意的事他再困也不敢整晚不回家。

刚到家，老婆的电话就打到家中的座机上来了。
“怎么才接电话？”这样的问话内容，语调再柔和都是不信任的代名词，让人联想到的不是关心，而是审问。高粱早就听惯了，很容易地就可以装出根本没听出来画外音的样子：
“我睡着了。唔，老婆，明天我去接你们吧。”
“你用不着向我打溜须。那件事，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同意。我知道，我们在根本上有分歧，谈多长时间也是谈不拢，还难免要提高声调，吓着孩子。不必谈了，我也先不回去，我给你写了一封信传到你邮箱里了，你看看吧。”
撂下电话，高粱打开电脑读她的来信。 

亲爱的老公：

没想到已经结婚十年的我们看待问题会有这么重大的分歧!
也没有想到当初无话不谈的一对，竟需要用书面的形式才能冷静沟通!!
更没有想到一直伤害你，也对不起我们全家的小姑子，在你心中比我甚至比我们的儿子还重要!!!

叫我说什么好呢？难道你都忘了吗？你忘记了她是怎样跟我们争房产的？我们刚结婚连蜜月都没过完呢，就把新房让给了她。当时我心里有多大委屈你知道吗？可是你妹妹先怀上了孩子，妹夫家又没有能力提供住房，望着你陪出的笑脸和公婆恳求的目光我能怎么办？只好忍了。
没几年，他俩又相继下岗，你都给招收到自己的公司。这，我没意见，他们是你妹妹、妹夫嘛，你不照顾谁照顾？可是他俩合伙做手脚，骗你的钱，你不但不追究，还给他们出钱让他们自立门户!

这事儿，我也随你，认了。可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恩将仇报，不该在生意陪了之后绑架我们的儿子向我们勒索要钱呀! 虽然他们没把儿子怎么样，但是我们当时都担了多大的心呐! 能损寿十年呐!

这样恶劣的事他们都做出来了，难道你还不记恨他们吗？你不恨，我可是恨，到死都会恨他们，连你父母都恨他们恨得牙根直痒痒。

现在，他们被判了刑，是他们罪有应得! 在狱中你妹妹得尿毒症，双肾坏死也是她应得的报应! 这样一个坏种，一个专门祸害自家人的人，有什么脸接受哥哥的肾？？？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我到死也不会同意!!!

还有，就算你不记恨，你宽宏大量，可是，你也不想想，她是什么人，一个无能无德的阶下囚! 而你是一个优秀的医生，多少患者每天排着队等着挂你的专家门诊，你更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也是你父母的唯一指望，把你的肾捐给那样的一个人，到底值不值得!

我恨你妹妹，而你不恨；我认为不值得，而你认为值得。我甚至还认为你有沽名钓誉之嫌，为了传美名不顾自己的身体和亲人的反对。这是我们之间的根本分歧。这些天来我们谁也没能说服了谁。我也没抱太大希望，把说过的话变成文字就会说服了你。我只想理清晰我思路，以便你能好好地读读我的心，面对文字冷静思索。

老公，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头上添了根白发，脸庞多了条皱褶我都会心疼好几天。从你身上掏出个肾来捐出去，比掏我心还让我难受啊!

呜…呜…我此时已失声痛哭，写不下去了…

老公，你怎么就这么不懂我心呐! 我真是因为疼你爱你才阻止你的呀! 天地明鉴，我无半点私心。我下面写的内容足以向你证明这一点。这也是我写信给你的第二个原因。

你有个亲密女友叫玉米。你用不着否认，你们之间的往来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为此事我至今痛不欲生，我恨你，也嫉妒她，所以一直以来我牢牢地看着你。可是，如果你能答应我不捐肾，我便答应你可以与她公开来往，甚至可以生个孩子。或者，我离开，成全你们，只要你不把肾捐出去…

老公，答应我，好好想想我的话。
                                                                                

                                                                                                爱你的小米

读完妻子的信，高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能入睡。他索性到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白白的毛巾浴袍宽松地穿在身上，反正是睡不着了，他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又打开了电脑，写回信。（待续）

梅李 在上文中提到：
已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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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亲爱的米米：

读了你的信，我竟夜未眠。天快亮了，我想，你也是难以入睡吧。

说真的，不读此信我也知道你爱我，知道你爱我有多深。但是你的这封信还是令我震撼。谢谢你，爱我至深的妻。面对你的爱，我深感愧疚。我愧疚的内容，肯定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愧疚，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办法让你更了解我。真的对不起。

跟你说三个问题：
一、我与玉米之间的关系，真的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她对你没有任何威胁，我们只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谈得来的朋友。仅此而已。你一定要相信我。

二、我妹妹她犯下了罪过，真是对不住你和孩子。出现这样的事，我很难过，更感觉为难。可是她再坏，也是我们的妹妹，我们不能袖着手，能帮而不帮，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她能走到这个地步，我也有很大的责任，我时常觉得对不住她。身为哥哥的我，没有带好妹妹，没有带上她一起进步，也是失职呀。给她捐肾，不为名，只因为她是我妹妹，而我又恰好能帮上她。再说她不是真的有多坏，只是任性而已。爸妈恨她，是恨铁不成钢的恨。

妹妹小我三岁，我们一起随父母下放到农村，父母忙于“劳动改造”，我也只顾得与一帮小伙伴到大地里野去。。。我至今也忘不了她小时候，一个人站在柴门前盼望我们回家时的寂寞神情…我们就这样一起长大，渐渐地她好像成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古语说：兄弟姊妹如手足，我深有体会。她在外面受了欺负我心疼，她内心有了委屈，我的心里也难受，听说她肾坏死后，我的心没有一天不是处在忧煎之中。就如同你现在因我而忧煎一样。你好好体会吧。你怎么能认为我是沽名钓誉呢？我的妻呀!

三、生命是平等的，无论是囚犯的生命还是总统的生命，都值得我们好好珍惜。每个人的生命对他个人来讲都是无价的。我目前的工作，是有一些社会价值，幡然悔悟后的妹妹，没准会放更大的光明，而且我捐肾给妹妹的温暖人心价值会比我目前的工作价值更大。理论上讲，捐出一个肾后，另一个肾会出现很大的代偿工作，我的生命质量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的。你就同意了吧，我的妻，好吗？
                                                             

                                                                               夫：高粱

“疯了疯了，他简直是疯了。”小米读完信后，又痛哭了一场。她之所以痛哭，还由于老公的信中类似“我爱你”的字样，连半句都没有。他一定是不爱我了，所以我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哭着哭着，她不哭了，她好好地冲了个澡，认真地打扮了一番，又精心挑选了一套外衣，在穿衣镜前左照右照。可是那双哭过后红肿的眼睛怎样化妆也无济于事。事情十万火急，她顾不得许多就出去了。

IMPOSING茶餐厅，此时早饭时间已过，内里没有几个人。小米在一个角落的餐桌旁看见玉米推门进入，她挥手向她示意。她与玉米有过一面之缘，几年未见，她见玉米越发显得温和典雅。小米突然觉得自己的装扮偏时尚前卫了。
“几年不见，你好吗？”小米先招呼着。
“我很好。你一切都好吧？”
“我不好。…”
小米还想往下说，可是咽喉哽咽着说不出来。

小米曾多次想象着和玉米见面的情景，她想象着自己会如何义正辞严地质问她，羞辱她，指责她。可是，此时的小米，一想到自己的丈夫会怎样地与眼前这个女人悄声呢喃，大声调笑，而我今天却来求她，她突然觉得不知所为何来的委屈，于是不争气的咽喉，此时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而她的眼泪却像走熟了路径一样，止不住地滚向腮边。她的手慌乱地向手袋内摸索面巾纸，玉米无言地把餐桌上的面巾纸递给了她。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啜泣：
“你听说了吗？高粱要把自己的肾捐给他妹妹麦子。”
“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嗯。”
“我们家为此事闹翻了天。谁也劝阻不住他。我今天来见你，就是来求你劝他打消这个念头。如果你做到了，我宁愿，宁愿和他离婚，成全你们。…”说到这里，小米的心如撕裂般地痛。。。

“成全我们？小米，你误会了。我和你家老高只是发小的朋友而已。”
“你就别装了! ”小米很生气，眼泪马上止住，“我如此真诚地乞求你，你竟这样对我!”
“你不相信我的话，这方面我就没话说了。你拜托的事，我一点都没听他说过。待我向你家老高问清楚他的具体想法后，才有可能试着想办法。”
小米把她了解的高粱的想法都告诉了玉米，临别前，她又留着泪说：
“求你拦住他别做这样的傻事，之后我一定离婚，成全你们。我说话算话!”
“别这么想，好好珍重你们的姻缘。我会尽力帮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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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高粱正有一个重要会诊，忽然手机不断闪烁，显示有电话进来。他瞟了一眼，见是玉米家里的号码，他连忙向与会的人说：
“对不起，一个重要电话，我必须马上接听。”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边接听，因为除非有重大事件发生，否则玉米从不给他打电话。
“喂! 发生什么事了？”
“小米刚刚来找过我。”
“她？她找你干什么？”
“关于你捐肾的事。”
“哦。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就与她见面了呢？她还说别的了吗？没为难你吧？”
没等玉米说什么，他又说：
“中午我到你那儿，我们饭后详谈。”

吃过玉米的私家菜，高粱只想枕着她的膝盖舒坦地睡上一觉。这是他一段时间以来最享受的事了。她的小屋静静的不开电视，也没有孩子吵，连电话都很少有人打进来。有时他会错误地以为玉米为了给他安静的时刻，不但关掉手机，连座机也拔掉了呢。仔细看看，座机的线头还插着，拿起电话来听，信号还会“嘟嘟”地响。

窗外的市井喧嚣似乎很遥远，午后的阳光使他的声音都变得慵懒：
“小米对你说什么了，亲爱的？”
“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字都不向我露，这像话吗？”
“怕你担心嘛。”
“会不会是怕我阻拦你呀？”
“我知道你不会阻拦。”
“是呀，你做得对，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我怎会阻拦你呢？”玉米一边拨弄着他的头发，一边说，“可是，我今天真的要阻拦你呢？”
“噢？为什么？”
“因为有好处啊，小米说，只要拦住你捐肾，她就退出，还要成全我们呢，呵呵。”
“是吗？她对你也这么说了？”
“你咋这么有福气呢？看看，你的老婆多爱你呀。”

“可是她却不能了解我呀。”高粱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一来他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对妻子说长论短，二来他坚定地认为：抱怨的言语和念头，都是不知足的表现。高粱正这么想着，只见玉米俯下头来，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象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
“高粱。。。”
“嗯？”
“以后我们别见面了吧？”
“为什么？”
“小米知道了我们的关系，而且很痛苦。这，令我很不安。”
“使其痛苦，令其高歌嘛。”他嘿嘿笑着。
“你真残忍，还能笑得出来。”
“麦子就是因为我们全家太惯着她了，谁都不忍心看到她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她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一个人若事事如意不是好事。”

善良的玉米不能完全接受高粱的“使其痛苦，令其高歌”的论调，而温柔的玉米，看到高粱捐肾在即，又不忍心拂了他的意，毕竟，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大手术啊！于是，她不漏痕迹地把话题转到了麦子身上：
“麦子能接受你的肾吗？”
“我会先骗她说是别人的肾。”

几天过去了，小米看到丈夫一面在继续说服自己，一面在做着各种术前准备，她就知道玉米没有帮上她的忙。她只有最后一招了：找小姑麦子，说服麦子放弃做肾移植的想法。

到那天为止，小米已经有一周的时间没睡好觉了，她顾不上头晕脑胀，急忙来到了麦子的病室，门虚掩着，里面有哭声，她顺着门缝望去，原来是自己的老公高粱先于她来看望麦子了。小米悄悄附耳门外，只听麦子躺在病床上带着哭腔着说：
“哥哥，是我不好! 做了这么多错事，我这是罪有应得，我坚决不要你的肾! ”
“傻丫头，你小时不是总埋怨爸妈和我都不陪你玩，还说，你不是我们一家的人，你是爸妈从垃圾箱捡来的吗？还真被你说中了，你真的是爸妈从垃圾箱里捡来的。所以我的肾与你的不匹配，医生从别处帮你找到了匹配的肾源。”
“真的吗？”
“真的。等手术那天你就会见到给你捐肾的人了。”
“哥哥，你可不兴骗我。你若是骗我，即使你捐完肾给我，我也会带着你的肾跳楼自杀的。你知道我横，我绝对会说到做到。哥，我没脸接受你的肾，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麦子说完又啜泣起来。
“是哥对不起你呀! 我没能帮着父母带好你。真的是我对不起你呀，开始是忽略你，后来又和父母一起惯着你，惯出你一身的骄毛特性，才让你遭这么大的罪！麦子，让哥把心捐出来给你，我都肯，”说着，高粱俯下身抱着妹妹，不想她看到自己流泪，“可是我们的肾不匹配，你就安心地接受别人的肾吧，别想太多了，要好好休养，过几天就要做大手术了。”。
“哥，你别这样。还是我对不起你，爸妈忙于工作，你已经很照顾我了，可我还是总与你们没完没了地怄气，还伤透了嫂子的心，如今又把肾都闹坏了…”话没说完麦子已泣不成声。

望着这抱头痛哭的兄妹，小米顿时明白：老公的肾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她的腿一软，头“嗡”地一下，倒了下去。（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