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牧场

                                                      人生如山我为峰

                                                                                刘 富 中
 
        一提起西山，人们便会想到北京的西山，枫叶如霞，山势雄势，气度非凡；昆明的西山，宛若一位睡美人，秀发垂于五百里滇池，水光山影，如梦如幻。而鄂州的西山，北临长江，与黄州东坡赤壁相望；南濒洋澜湖，同万顷碧波相连；东接繁华闹市，闹中幽然宁静；西枕玉带萦回的百里樊川，襟江带湖，拔地而起，集雄险秀幽奇旷于一身。对这座江南名山，我曾游览多次，上周末为了不却朋友盛情，不惧“秋老虎”施虐，再次作了一回“乐山”的“仁者”。
      西山一脉九曲，九峰六谷，重峦叠嶂，松柏蔽空，翠壑丹崖，飞瀑漱玉。她既有拔地而起之礁，石门剑石之险，九峰竞姿之秀，大溪四泉曲径之幽，同中怀湖之奇，领略大江之旷，又有丰富而悠久的人文历史。三国时期，吴王孙权定都武昌（今鄂州），后西山成为孙权习武修文之所，东晋高僧慧远开辟“净土法门”。古往今来许多文人名士为西山所吸引，晋代陆机把西山誉为“玉畿”，唐代李白称为“帝里”，宋代苏轼称“幽绝处”，比作仙境。
      攀登至主峰顶上的石门“仙境”时，我和朋友都有汗流浃背。饱览了镶嵌于溪涧泉池的丹岩翠谷，点缀于树杪花丛的亭台寺阁，倒映于清溪碧流的曲桥水榭，隐现于七彩浮中的青塔红楼等胜景，朋友大发感慨：“人生如山，处处有风景；人生如登山，欲享受快乐，就要经历艰辛。”他富有哲理的话，触动了我的思绪。
      山是什么？山是地壳运动的曲线，是思绪变幻的轨迹。山是横亘万里令人望而生威的重峦叠障，是谷翠峰秀使人留恋往返的风景胜地。山是人在生活失意时的悲哀，是人在功成名就时的激情。
      山的无处不在，正如人的无处不在。山的此消彼长，正如人的由生到死。山是永恒的，人也是永恒的。山是瞬间的，人也是瞬间的。山的存在正如人的存在，山的虚无正如人的虚无。山巍巍，水潺潺，水静如镜，水动如歌，山高水长，山水相依。有了山和水才有了人，有了人才有了今日的山。山是沙粒构成的，人也是沙粒构成的。生命来之于山，生命还之于山。山是人，人是山。
      仰头望山，因为人在山下。俯首看山，因为人在山顶。站在山下时山比人高，立于山顶时人比山高。被踩在脚下的，都不是山。登高可以望远，登上泰山极顶可一览众山小，身处喜玛拉雅方知山外有山，遨游太空应觉地球无山。
      悬崖峭壁让人心悸，那是探险人脚下的坦途。带刺的荆棘张牙舞爪，不过是农夫刀下的柴草。暗藏的毒蛇令人胆战，却是猎人盘中的美餐。山高人稀，高处有奇景。山道多崎岖，人生无坦途。登山凭耐力，人生靠意志。平原为庸者而生，峰顶为勇者而存；平原仰视峰顶，峰顶俯看平原。有的人不断登上高山之颠，有的人永远徘徊丘陵之下。人生若不息，登山何能止！
      有的人不断跨越座座入云高山，有的人总在山脚畏缩徘徊。有的人视万丈险峰为平地，有的人将一米之坎为不可逾越的屏障。胸怀大志者能装万里江山，心眼小者一句话、一分钱、一粒米，都是一座山。山是沙子，沙子是山。
      欲望是座山，成就了多少英雄好汉，压死了多少贪欲者。登山如人生，人生如登山。不登山不知山之高，不知登山之难，不知登山之乐。再高的山也是迈动双腿一步步攀登上去的，再长的人生也是历经磨难走过来的。坚石撑起峰顶，泥沙形成平原。峰顶是山的极致，平原是山的基础。人是山中的微粒，人类千古思绪的堆砌，高于任何大山。游荡山底的闲适，孕育出多少目光短浅的懒汉；攀登山顶的劳累，造就出多少志存高远的勇士！
      古希腊神话里说，大地是人类的母亲。借这种说法，山就是大地的脊梁了。大地是敞开的胸怀，像母爱的港湾，平铺直叙的扑洒开去。山是挺立的，直指天空。大地如母亲，是让我们撒娇玩耍的；高山如父亲，是让我们攀登上去的。
      身在山中，抬头低头都是山。放眼那些群山，有的是玉立的少女，端庄；有的是娴熟的妇人，高贵；有的是静卧的大佛，悠然自得；有的似静坐的沙弥，生动；有的像腾龙和卧虎，那样的气势恢弘。山的千姿百态，无不迫人心魂，把人的思绪带到遥远的地方。山的万种风情，无不让人思接千载，把历史与现时、人生与现实紧紧地联在一起，让人看得更多，想的更高。
      爱山的王安石说“终日看山不厌山”，这和普通的爱山人是一样的。四时之山景不同，古人说春山如庆，夏山如竞，秋山如病，冬山如定。山在四季轮回中给人的感觉，是和四季分不开的。
      看山，能到辛弃疾那种境界，是人生的一种福分：“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普通人看山，看到的是山的景致，他只用眼在欣赏；高人看山，是用心看，他看到山的同时，也看到了人生
      山如人生，人有名人，山有名山；人有高矮，山有高低；人分男女，山有阴阳。看的山多了就会发现，山永远是山，无论文人骚客如何的为她做华丽文章，她依然还是那副模样，高大的就用她的雄伟来示人，低矮的就以她的小巧来展示。其实，所谓的名气是我们人类才在乎的一种东西，你说山，她在乎自己的名气吗？
      宋代禅宗大师青原行思提出参禅的三重境界：参禅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禅有悟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禅中彻悟，看山仍然山，看水仍然是水。把它用来总结人生，是在合适不过了。人生是分阶段的，青少年时期，初涉社会，心无尘埃，心地澄明，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步入中年，心里有了城府，加之青少年时期的种种受挫、打击，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时，看山不是山，恰如赵高之指鹿为马；人到老年，与世无争，想得开放得下，自然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了。其实，山永远站在那里，关键是看山的人心境的不同罢了。所以司徒小波说，山是你的性格，山既做了山就永远是山；人既生为人，就要做成个人样来。
      人生有很多座高山要攀登——事业的高山，家庭婚姻的高山，子女教育的高山，瞻养父母的高山，还有个人思想完善的高山。人生从年少到白首，要走千万道坎坎坷坷的路，要经千千万万种事，要登无数有形和无形的山，且像登山一样艰难。很多时候，我们看见别人的辉煌，其实就是看见他在攀登事业这座高山的时候，登攀到了一个令人羡慕的山峰，而我们可能正在攀登的路途中，也可能永远攀登不到山顶，但大家其实都一样，终归会从山上下来。不管有没有攀到山顶，我们只要努力去做就好了。
      有人说：他们登上了山顶，看见了我们没有看见的风景，但我说我们可能攀登不了那座高山，看不到那座山顶的风景，我们可以攀登另外的山，看见另外山顶的美丽风景。山顶的风景刚看见的时候感觉美丽无比，看久了也就感觉麻木了。我们终究要归于黄土，等那天我们走不动的时候，心里少点遗憾就是人生最美丽的事情。
      登山的过程，是一种浓缩的人生。进山的路上，如人生之童年，蹦蹦跳跳，无忧无虑，充满期待与好奇。上山的时候如青年，一路欢歌笑语，年青气盛，不惧困难。冲顶的时刻，如人生的中年，充满着凶险，苟延残喘，气喘嘘嘘，只能手脚并用，奋力攀登，浑身的伤口只有自己舔。下山的时候，仿佛人之老年，平缓而漫长，各种社会责任已经转移，此时，方有时间抬头看天。回味一生的荣辱悲欢、爱恨情仇，能想开的都想开了，想不开的也不再想了，带着一丝遗憾，独自走向生命的尽头。
      记得有人写过一篇登山随感，其中有几句话是这样说的：“登小山，飘飘然；登大山，茫茫然；登深山，惶惶然。知然也。”意思是说登小山时，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唯独自己高高超然于平川之上，于是就产生了一种“飘飘然”的感觉。登大山，平原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又一座的小山头，它掩隐在云雾之中，身在其中的人，面对苍茫群山，油然升起一种“茫茫然”的感觉。再往前行，进入深山，只见古木蔽日，人迹罕至，猛兽出没，前途莫测，“惶惶然”顿时占据了心头。为何“知然也”？说的是若把这种登山的感觉，运用到人生的事业和工作上去，定会有所悟，有所感。
      每个人都是一座山，世上最难攀越的山其实是自己，往上走，即便是一小步也有新的高度。人生如登山，无论在山脚还是在山腰，都有上到山顶的可能，而信念是支持我们登顶的不可或缺的重要精神力量。富有进取、自信、乐观、超越自我、不懈追求的“人生如山我为峰”的精神，就是我们攀登人生这座大山的导航灯。
                                                     （原载2007年8月20日《鄂东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