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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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花开
文/高薇

　　奶奶院子里的玫瑰花开了的时候，浓浓的、甜甜的香气就在整个巷子的上空萦绕，每年的这个时候，梅朵得空就往奶奶家跑，梅朵觉得那迎面扑来的甜香就像娘身上的香味一样，娘去世时梅朵还不到五岁，可梅朵对娘的记忆却非常清晰，娘喜欢玫瑰花，记忆里的娘如盛开的玫瑰花一样漂亮，娘身上总有一种玫瑰花一样的甜香。
　　梅朵很想念娘，玫瑰花开的时候，梅朵就更想念娘，梅朵坐在奶奶家那张矮矮的石橙上，一朵朵地数着挂在枝头的花苞，在心里一遍遍回忆着娘的模样。梅朵在心里把玫瑰花叫“娘娘花”，把浓浓的甜甜的玫瑰香叫“娘娘香”。
　　可今年不行，玫瑰花开的时候梅朵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一大早梅朵就趴在床上哭，手里紧紧攥着刚换下的内裤，早上起床时她看到了内裤上的血迹，便赶紧脱下来又重新换上一件干净的。梅朵吓坏了，心情一下子糟糕到透了，她找来一块布将一把棉花包进去，然后垫到内裤里，一天来梅朵做什么也无精打采的，一趟趟地往厕所跑。上次只有一点点，可这次怎么流血更多了呢，梅朵抱着母亲的枕头嘤嘤地哭了起来，嘴里不住地喃喃：“是不是要死了呢，我这得的是啥病呢？”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奶奶院子里的玫瑰花枝刚出芽时，梅朵第一次看到了内裤上的血迹，但不是很多，她有些害怕，悄悄捏了到井台上使劲地搓了又搓，也洗不大干净，就是经过太阳曝晒后仍有黄黄的痕迹。这片黄迹一直像影子一样晃动在梅朵的脑海里，整个夏天都让梅朵的心里疙疙瘩瘩的，前些日子她曾问过正在做针线活的奶奶：“奶奶，你说人要是流血多了会不会死啊？”“那还用说，人身上的血是有数的。”奶奶只顾低着头忙活，看也没看梅朵。
　　“那还用说，人身上的血是有数的。”梅朵又想起奶奶的话，心里难受得更厉害了，这可怎么办呢？要是娘还活着多好，自己死了这个家还有人照顾，可现在……，梅朵想着想着又嘤嘤地哭起来。
　　“吼，吼，吼的个什么，哭丧啊！”梅朵的爹一进门就这么大吼了一声。梅朵在爹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梅朵也曾偷偷地和小伙伴们一起唱歌、念书、或者大声地说些话，但只要被爹听到就会遭到一顿痛斥的，今天当然更得挨骂了。爹的吼声让梅朵一下子惊醒了不少，梅朵赶紧将手里的内裤往枕头底下一掖，一骨碌爬起来到锅屋里做饭去了。
　　爹吃了饭后不再骂人，梅朵走出家门，来到村子后的河边。梅朵抬头看了看傍晚的天，西天上有一片红红的云，像燃烧着的火焰一样，发出幽幽的亮光。坐在河边的梅朵仍然沉浸在深深的思索中，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的事。
　　“噼啪……噼啪……”，随着几声轻响清凉清凉的水花飞溅到梅朵身上和脸上，一阵铃声伴着笑声就远去了，“死顺子！”不用看梅朵就知道是在镇上上学的的顺子。顺子和梅朵是小学同学，自从分了地梅朵就不能上学了，爹在外面干建筑一出去就是一天，梅朵在家种地还要照顾弟弟。顺子总是这样，只要看到梅朵在河边，便用石头猛击河水，将晶莹的水花飞溅到梅朵身上和脸上，梅朵嘴里骂一声但心里并不生气，不知道怎的竟然还有一种莫名的甜蜜。
　　可是现在，水花飞溅而来的时候，梅朵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痛苦，自己快要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顺子了，还有好朋友娟子。想到这里梅朵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水花，举在眼前看了看，将手掌放到嘴边，用舌头轻轻地舔，手上的水花就全舔到了嘴里，一行热泪又从梅朵的眼窝里流出，心里生出一股涩涩的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