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牧场

 

第十三章   我得了幻想型精神抑郁症

 

  

周一是我们公司例会的日子，我们都去的很早。会议室里，我和人资在负责给大家安排一周的工作。开会的时候电话响了，通常我都是不接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我连电话号都没有看就接了。

“您好！”

电话那边没有回答。

“您好！！”我提高了声音。

还是没有声音。

“喂？喂？您好！！！”

没有声音，我准备挂断电话了。突然那边有了声音，“是我……”

我赶忙冲同事挥了挥手，然后出了会议室，“您是？”

“是我……”

“是小雨么？”电话那边没有声音，“是你么？”

“恩”她突然就哭出声来。

“怎么了，别哭，别哭啊，怎么了快说”

她还是哭。

“你在哪呢现在？“

“我在芝家哥呢。”她边哭边说。

“怎么了，为什么哭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

“那怎么了？”

“没什么…..”

“快说，你要急死我啊！”

“我想家了，想你了……”

我呼了口气，“我也想你了，”我停了下，“这些年过的好不？”

“挺好的，就是自己一个人，挺孤单的。”

“生活呢？”

“还可以，钱什么的都够了，也没有打工，我在这边找了个学校，马上就要毕业了。”

“那就好。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想好的呢。”

“回来吧。”我声音很轻。

“回去……”

“恩，回来吧。”

“回去，能去哪呢？”

“回来怎么都好说，还有我，还有女儿呢。”

她抽涕了几下，“女儿还好么？”

“很好，长的很漂亮，像你？”

“这些年难为你了，要替我照顾女儿。”

“她也是我女儿。”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结婚了么？”她问。

“没有。”

“怎么还没有结婚？”

“我也不知道，没有合适的人，我也不习惯吧。你呢？”

“我也没有，还没有遇到我爱的人。”

“哦，还是在找么？”

“没有，我不习惯没有你的日子。”

“那你回来吧，我照顾你。”

“我还是没有爱上你的温柔。”

“先回来在说吧，不爱也没有关系。”

“等些日子吧，我说过，等我爱上你的温柔的时候，我就会回去的。”

“女儿长大了，回来看看吧。”

“我会回去的。”

 

 

 

回家了，我把事情告诉了瘦瘦，瘦瘦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和自己叫着劲。我看了有点不是滋味，对她说，怎么了？

她没有说话，瞪着眼睛看着我，气鼓鼓的。突然就把一个沙发垫丢了过来，“你为什么叫她回来？”

我有点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低着头，抓起一个苹果，就削了起来。我就看着苹果皮一圈一圈的落了下来，然后把苹果递给她。瘦瘦狠狠的抓过去，又狠狠的咬了一口，“你说，你为什么要叫她回来？”

我擦了下手，“我也不知道。”

“你很想她是么？”

“是吧。”我的语调有点轻。

“她要是真回来了怎么办。”

我抬起头，看着她，“你说呢？”

“我说？要是我说，她就是回来了，也不能到这来？”

“为什么？”

“她凭什么，一声不吭就走，现在想回来就回来。她有资格么？”

“她毕竟是格格的妈妈。”

“哦，你那么辛苦带孩子，她回来了，你认为，她会不会要孩子呢？”

“我不知道。”

“她回来要是要孩子呢？”

我没有回答，点了颗烟，瘦瘦劈手夺了下来，“说多少次了，不能吸，你怎么不听？”

“我心烦。”

“是啊，你心烦，我呢，我也烦啊。”

我没有说话。

瘦瘦一边把烟熄了，一边说，“其实孩子我不在意，毕竟不是你亲生的，她就是要，从法律上讲也没有办法，但我不想她来和我抢你。”

“她还没有爱上我，不会抢的。”

“你爱她么？”

我再次语塞，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不说话，我知道你还爱着她，但是你爱我么？”

“我不知道。”

“我爱你，你知道么？”

“知道。”

“你知道？要是我和她一样，你会留恋我么？”

我没有说话。

“其实你不知道，我要的很少，但今天我还是要谢谢你坦诚，毕竟你告诉我了，我很在意你，可是你并不在意我，明天开始我不穿该死的高跟鞋，也不穿该死的裙子，而且，我告诉你，她就是回来了，我也不会把你让给她。”

“瘦瘦！”

瘦瘦眼泪流了出来，“我不管，我从来不任性，我怕你担心，但这次，我一定要任性，我绝对不把你让给任何人，因为最有资格的做你妻子的是我，不是她！”

我看着她，给她擦了眼泪。“瘦瘦，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意思，是不是，她回来了我就要走。”

“你可以永远住下去。”

“别说好听的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和她走的。”她哭的很伤心，伸手推开了我，起身回房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有点不是滋味，不知道是不是该和她说点什么。

 

 

 

 

夜，挺漫长，我在房间里，听着音乐，空中漂浮着里查得，克来德曼的《水边的阿狄丽娅》。手指随着音符敲打着，仿佛，就是我在弹着。

我想着一天的事情，我没有那么多脑筋去动那么多脑筋，爱着那么多人，我想快点解决我身上的事情。或许当初，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会有这么多事情吧。也许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瘦瘦住进来，或许，现在应该是忘记小雨吧，然而，我还是不能忘记小雨，我一直念念不忘的，一直等待并守侯的不就是她么。

可能我最对不起的就是瘦瘦吧。我爱着小雨，受伤的一定是瘦瘦了，她为了我做那么多的改变，还有牺牲，甚至准备把她一切都给我，可是我对她呢。

我想起《廊桥移梦》。

理查德临终时的那场戏，弗郎西斯卡服侍理查德吃完药，理查德握住她的手说“我知道你有你的梦想，弗郎西斯卡，我很抱歉没有给你，你要的东西”

我无声，停下了敲着桌子的手，慢慢的伸出来，握着，仿佛握着瘦瘦的手，也许是小雨的，我自己就在那嘟囔着，“很抱歉，我没有给你，你要的东西。”

一下子，我泪水滂沱。

屋子里有些闷，我穿好衣服，出了门，找了个咖啡屋。

灯光有些暗，火车座把不大的地方分割成更小的空间，几对情侣相互依偎着，边喝咖啡边呢喃私语。然而我一个人。我拨弄着电话，想起了许夕，给她打了电话，一会她就到了。我们找了个墙角的位置坐下，我点了咖啡，不放糖，她点了柠檬茶。

我给她讲了我的事情。

“你也许应该好好考虑人选的的问题。”她非常直接的说。

“什么人选？”

“一个你深爱了7年的人，一个爱你10几年的并为你改变的人。”

“怎么选。”

“这个就看你自己了。”

我没有说话。

“老师，说实话，我也挺喜欢你的，在学校的时候，我觉的你和别人不同，一身的才华，你可以不上课提前毕业。你可以20岁就给我当老师讲课，并且讲的比老先生都好，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凡人，但这些年，你看看你，变成什么样子了，帮人养孩子，三角恋，你怎么了，不是我所认识的，我最爱的老师了。”

“老师也很难。”

“谁不难啊？小雨一个人在国外不难，留学生在外国一直都很难，可是她回来了是不是还能接受国内的生活呢；瘦瘦呢，她不难么，她为了你，做了多大的牺牲，你都明白么？”

我端起杯子，没有说话。

“老师，你必须做个选择。”

“我想想。”

“想什么啊，我问你。”

“什么？”

“你爱小雨么，不管她做了什么，什么时候，在任何条件下，你都无条件的爱着她，不会放弃，坚持你的信念”

“我会。”

“那同样条件下，你爱瘦瘦么，不管生老病死，贫困富有，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我没有回答她，我不知道怎么说。

“不用说了，你爱的是小雨，告诉瘦瘦吧，虽然比较残酷，要是不说，会更残酷。”

  我长长的呼了口气，用手捂住了脸，向下按了下去，按得我自己生疼的。

许夕拍拍我，“老师，你何苦这样呢？”

“我也没有办法，我爱小雨，真的很爱，她走的几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她，要不是有孩子，我想我连时差都会倒成和她一样，我想会忍不住去美国去找她。”

“你以为找个人会那么容易。”

“许夕，你是做媒体的，我也做过，我们最知道媒体的力量，老百姓就是大众传播最好的途径，你想只要我去她的那个城市，做一个广告，以美国人的特点，很快就可以找到的。”

“找到了又能如何呢？她能和你回来吗，还不是看看就回来了？”

我吐了口气，“至少我不用三年多第一次有她的消息吧。”

“你当初为什么不留下她？”

“她的性格，只要她想，没有人能阻止她。”我苦笑道。

“哎呀，老师啊，你觉得现在瘦瘦呢？”

“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的，我和她也算青梅竹马了，她那么漂亮，可是我就是不知道对她应该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是喜欢她，还是什么其他的，我离开她，我会很觉得我对不起她。和她在一起，我却爱着别人，对她又不公平”

“总要有个结果，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

我靠在座位的靠背上，心里惶惶的。不断的重复两个人的名字，不断的交换。

我看见一个脸在流泪，我分不清是小雨还是瘦瘦的脸。

然后我觉得自己流泪了，我看着许夕，“丫头，我得了幻想型抑郁症了。”

“老师，你怎么了！”

“许夕，我是心理学硕士毕业，所以我现在很清醒知道我现在状况，我积蓄了这么多年的情感，让我不知所措，我现在心理有问题，我的状况就是，‘幻想型精神抑郁症’，我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你帮我约个心理医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