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牧场

 

   母亲的话语本就不多，尤其是最近几年，可能是上了年岁或是家里这几年屡遭变故，母亲更是沉默无语了，唯有在对她的主祈祷时，她一人坐在房间喃喃自语半天不出门，有时，我便担心，悄悄推开一道细细的门缝，看她老人家端坐在那里闭着两眼，嘴唇微微张动，知道又是向她的主祷告。

   母亲什么时候信的教，我不太清楚，大概是在父亲二十年前突然去世后的事情了。从上个世纪的九二年开始，母亲才开始来我这里走动，多则住上一年，少则住上半年。

   母亲与父亲感情很好，在我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发现他们为什么吵过嘴，就连父亲中风后常无端地乱发火时，母亲总是耐心地伺候他。他们年轻时结合的不容易，费了很大的周折才走到一起，我想，这就是他们彼此非常尊重，而母亲则更偏重夫唱妇随的主要原因。

   兄妹三人中，唯我在小时挨过母亲的打，而妹妹与弟弟从没挨过。我与妹妹相差七岁，与弟弟相差八岁。记得挨的最重一次，十一岁那年，母亲给我做一条裤子，我嫌太肥大，便瞒着母亲自己偷偷从里裆到整幅都剪掉了许多，用缝纫机缝上后，腿都插不进去了，母亲知道后气得爆打了我一顿，疼得我只能边挨边钻进床下就是不出来。

   此后，数月我没叫她一声“妈”，并在满院子里的墙壁上，屋顶上，阁楼的过梁上，写上母亲的名子“打倒XXX”、“XXX迫害无产阶革命事业的红色接班人，罪大恶极”等等，以解其恨。

   去年九月，我送母亲回故里，到老宅闲逛，仔细端详，在阁楼横梁上依稀可见当年我写下的“革命”标语，不禁哑然失笑。随后同母亲聊起此事，母亲也大笑不止。母亲笑着说：“你从小就爱瞎咕捣，破坏性的咕捣，你没想想？那一条裤子好几块钱，等于一个人一月的生活费！我不打你打谁？八岁那年，家里新买的一块马蹄表让你给拆零散了，有本事拆就是没本事装，结果让你爸狠揍你了一顿。”

   祖父曾言：“你妈，天庭饱满，地壳方圆，乃有福之人。”如今回想，这可是祖父失算了，我那苦命的母亲那来什么福哟？！一生辛劳，伺候瘫痪的父亲整整八年，父亲撒手人寰，五十多岁守寡，忍受着中年丧夫之痛，又伺候老年痴呆并卧床不起的祖母四年，至祖母八十六岁去世后，才有空开始走动我们兄妹三人处。如今，年近八十了，还在为她的儿女们烦事操心受累。

   去年送母回故里返程山东的那天早上，母亲四点起床，为我包好送行的饺子，边看着我在那里吃边流泪，三十多年了，与母亲离别无数次，第一次看到她老人家哭泣。我心里明白，她是害怕我们母子这一别，能否再见面还是个未知数。我扶起老人替她拭去泪水，忍着心里的悲苦劝母亲“妈，你别担心，现在交通便利，儿随时会回来看你的！”

   现在我心中二件心事,一是小女的婚事未了；二是担心母亲的身体。我想，只要她老人家身体健康就是她的福，也就是我们做儿女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