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牧场

在琐碎中消磨的爱情

口述/李香茗  整理/付洋

    我和方祥恋爱一年后，他正式向我求婚，这时我才想起，得带他回去见父母。那次见面很不顺利。在事业单位工作的父母观念保守，认为搞销售的属于商人，商人大都重利轻义。父亲甚至固执地认为，南方人太精明，我将来会被他骗。方祥刚走，父母就商量好似的对我说：“这孩子不靠谱，还是算了吧。”

    我当时就来了脾气，哪能没了解人家就随便定罪呢？我憋足了劲与父母抗争，方祥也带着礼物一次次登门拜访，希望能够扭转我父母对他的印象。但一切都无济于事，父母就是不答应。我跟方祥商量，要不就不举办婚礼，直接登记算了。就这样，没有婚礼，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我和方祥在2002年结婚了。

    2004年5月，方祥辞职跟几个朋友合开了家小公司，给电脑公司做经销商。这两年里，父母见生米已成熟饭，我俩的小日子过得也不错，就渐渐跟我有了联系。可当得知方祥辞职后，他们又对他反感起来，觉得他不安分，都成家了还不脚踏实地地工作。但我支持方祥，我知道其实正是父母的偏见，才让他憋了口气想干出点事业。

    方祥一直忙着开拓业务，几十万元的账始终收不回来，于是家就由我一个人苦苦撑着。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父母对他越来越不满，认为他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其实就是个骗子。父母每次打电话来都要问：“钱追回来了吗？到底有谱没？”在这种近乎残忍的追问下，方祥的耐心被渐渐磨没了，他变得越来越自卑。

    2006年3月，我怀孕了。兴奋、紧张和害怕的心理，让我特别渴望家人的陪伴。父母也很担心我，于是就提出到北京小住一段时间，以便照顾我。我很高兴，但方祥却忧心忡忡。他内心其实害怕我被他们洗脑，更害怕他们把我从他身边带走。我努力安抚他的紧张，一再保证不会有事，他这才安心。因为家里地方小，方祥开始帮我父母找房子住。本来看好了一套房子，离我们家很近，但因为听说要住的是东北人，房主死活不租了。我很沮丧，觉得受了侮辱。方祥开玩笑说：“南方人都是骗子，东北人都是打手，找好人就得到西部去了！”我一下子被逗乐了。

    再跟父母通电话时，我无意中把方祥的话当笑话讲给了父母听。没想到父母觉得方祥是在记恨他们，不同意他们过来，甚至认为房子的事情就是他搅黄的。他们还就这事在我哥面前抱怨了一番，结果我哥火了，来北京时对我吼了几句。方祥见我都怀孕两个多月了，我哥说话还这么重，害怕我情绪激动会流产，就去劝我哥。我哥正看他不顺眼，就嚷嚷说：“这是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方祥气得直哆嗦，说：“她是你妹妹，也是我妻子，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骨肉，她的事就是我的事！”结果我哥连架都懒得吵了，直接动起手来。我吓得拼命去劝架，结果方祥因为要顾着我的身体，被打得很惨。我哥这一打，把他和方样本就淡薄的感情彻底打没了。因为这事，方祥死活不答应我父母过来照顾我。我理解方祥的委屈和担忧，也替我哥向他道了歉，可方祥的态度仍很坚决。最后，在没有家人照顾的情况下，我度过了怀孕的十个月，2007年1月，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我不同意公公婆婆过来，方祥体谅我刚生完孩子，有轻微的产后抑郁，不想因为老人的到来再增加我的心理压力，于是就勉强同意了。哪知二月初，公公突然打来电话说要过来，给我们来了个措手不及。

    我们当时一点儿余钱都没有。本来剖腹产、给孩子预备物品，已把我积攒的钱花得差不多了，哪还有钱每个月掏出两千元为他们租房子住呢？我觉得做父母的应该体谅儿女的难处，不能什么事情都一厢情愿。我们这么困难，稍微有心的，就算不拿出钱帮一把，也该问一问，以表示是在关心我们，但他们从来不问我们的经济状况，对钱也只字不提。

    其实结婚后，公公婆婆对我们的生活非常关心，但如果真心疼儿女的话，怎么会在我们结婚的时候硬是一毛不拔呢？

    我怀孕时，每月只能领取一千元基本工资，方祥基本没有收入，我们的生活多困难啊！方祥的妹妹生活条件比我们好，明明可以负担起婆婆的医药费，但公公偏打来长途电话让方祥汇钱过去。

    因为他们突然要过来的事情，我和方祥生了好几天的气，奶水都不出了，孩子吃不到母乳，又不肯吃奶粉，饿得哇哇直哭。我抱着孩子又是心疼又是委屈，也哭了起来。方祥一看我们母子哭得跟泪人似的，也不言语了。他搂着我，轻轻地拍着我，一直到我迷迷糊糊地睡着。这时候我又心软了，他这么疼我，一直默默忍受着我父母的责难，为什么我就不能忍耐一下他父母呢？最后，我同意他父母来。

    为儿子摆满月酒的时候，我和公公婆婆又吵了一架。酒宴上，公公婆婆带着孩子坐一桌，那桌除了他俩，其余的都是我娘家的亲朋好友。结果服务员上饮料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摆的，一个小孩那儿放了两瓶，但婆婆面前一瓶饮料都没有。婆婆当时没说话，但回家就翻脸了，吵着要走，说我们不是真心要他们来，先是不让他们喝满月酒，在饭桌上也不说句感谢他们的话，最后连一瓶饮料都舍不得给他们喝。
婆婆又给小姑子打电话哭诉了一晚，当时小姑子就给我发来一条短信，说我这样不孝顺长辈的人不配做她嫂子。

    后来，公公婆婆住了没多久就走了，可没过几天就打来了电话，说要把孩子带到老家由他们照看，这样我们也好安心工作。我一听，冷冰冰地对方祥说：“如果你敢把孩子从我身边带走，交给你父母带，那我就跟你离婚，这个没商量！”方祥急了，连续几天给老家打电话，哀求他妹妹帮忙解释，这事儿才终于算完。但公公婆婆通过这件事情认定：我这个儿媳妇不知好歹，他们想帮忙还不领情！小姑子也认为我刻薄，她妈这么大岁数还被我气得直哭，再也不肯认我这个嫂子了。

    现在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可心情却不同了。以前我和方祥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什么话都对他说，他也什么事情都不瞒我，我们每天晚上关灯后，还要在被窝里谈一会儿心，好像怎么也聊不够似的。现在我父母、我哥对我说的话，我只挑好听的对他说；他父母、他妹妹的消息，他能不提就不提，麻烦和困难都自己偷偷解决了。

    有天晚上方祥喝醉了，又跟以前一样连着被子一起把我搂在怀里。他像问我又像问他自己似的念叨：“明明相爱，感情这么好，为什么结婚之后就这么累呢？”

    我缩在那儿，觉得心跟小船似的，在他怀里晃晃悠悠。我一边像他以前拍我那样拍着他，一边无奈地说：“不是咱俩结婚累，是咱俩带着一大家子人一起结婚，真是太累了。”我这么爱这个男人，他也这样爱我，我们在一起本来可以很幸福，为什么却要因为家人而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彼此呢？在琐碎中消磨爱情的我们，还有勇气白头到老吗？

（摘自 特别文摘 摘自《新智慧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