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牧场

传 人

    赵五爷是赵家庄的能人。

    赵五爷不是庄稼人，打小从他大那里学了看风水、相面的手艺，“阴阳”当的风光体面，有滋有味。在赵家庄方圆五百里的范围内，看天气、察风水、观面相、采阴宅等等“迷信”事宜，赵五爷可以说是绝对的权威。凭这“独一门”的手艺，老赵家吃喝不愁，算得上是赵家庄“响当当”的首富人家。前年新修的小二楼，高高耸立在村口，十分“惹眼”。

    赵五爷家是阴阳世家，从祖上传下这门“把式”到他这里已经是第五代了。赵五爷有三个儿子，老大狗孩十年前因婚姻问题，得了精神分裂症投河自尽了。老二狗蹄聪明伶俐，五爷原打算让他继承家业，可惜五年前一场车祸死了。老三狗蛋患小儿麻痹，脑子还有点“痴”，五爷从来就对狗蛋没有什么指望。五爷年岁越来越大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他怕哪一天自己“挺”了腿，手艺在他手里断了根。没有传人，成了五爷最大的一块心病。

    狗蛋念完小学就闲在家里。不干活，也不出门，还算比较听话。狗蛋背地里经常偷偷地翻看五爷的阴阳书、相面书，对于那本厚厚的《麻衣相面》上的一张张面相，以及文字注解，诸如“印堂发暗，凶在眼前”等，狗蛋基本上达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那本厚厚的相面书，都快让狗蛋翻烂了，而赵五爷却一直不知道儿子这点“爱好”。从前，村里人都认为狗蛋弱智，但现在，大家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钻洞。狗蛋将来肯定比五爷还有出息”。为何村里人会有如此的断言呢，这缘于去年狗蛋的两次“伟大壮举”。

    去年夏天村里过庙会，村长请牛乡长来喝酒。狗蛋在村口正巧碰到乡长，他不认识乡长，却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乡长的手，嘴里念叨着“印堂发暗，凶在眼前。”乡长骂他“神经病”。村长急忙解释说：“乡长别介意，他是赵五爷的老儿子，脑子有点不太正常。”狗蛋嚷着说“命中有难，不出百天。”三个月后，乡办煤窑爆炸了，死了60人，听说中央还来了人。一查，煤矿是非法生产，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乡长小舅子承包了煤窑，乡长是幕后老板。结果，乡长不仅被免职，还被移送司法机关。乡长住进看守所的那一天，距离狗蛋的预言，整整一百天。

    年底，马县长来赵家庄视察农田水利建设，村长有意挽留县长吃饭，就说到狗蛋的预言，说他得了赵五爷的“真传”，有些话很灵验。县长兴趣盎然，点名要狗蛋来陪吃饭。村长私下里告诉狗蛋，不管看出什么也不能当面谈。谁知，狗蛋进门见了马县长，张嘴又是那句“印堂发暗，凶在眼前。”县长一听就发火了，甩袖而去。狗蛋却不依不饶地在后面追着喊“看紧家眷，小心隐患。”一个月后，县长带着老婆孩子去新马泰旅游，一天夜里小偷光顾县长豪宅，在书架后搜出现金10万，床下鞋盒里拿出存折16本，足足140万。可巧小偷出门碰上巡逻的联防队员。不用说，在这个国家级的贫困县，县长家的150万元钱，足以让县长“吃不了兜着走。”

    人怕出名猪怕壮。一下了，狗蛋在全县出了名，隔三差五，总有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坐着豪华车进村，在村长的带领下，拜访赵五爷家。不过，他们找的不是“大阴阳”赵五爷，是他的“弱智”儿子狗蛋。如今，五爷常常蹲在墙根下，抽着狗蛋孝敬他的“软云”烟，晒晒“阳婆婆”。五爷不明白，狗蛋难道是天生的“阴阳”，无师自通？

    于是，村里人常常能听到赵五爷的叹息“唉，相了一辈子面，没看出儿子是这等出息，惭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