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锦字
生日那天一早老妈就打来电话嘱咐我要记得自己下碗面条煮两个蛋吃,听她唠叨地问长问短我的鼻子酸酸的,她问枫会不会回来,不是说好会回来的吗,怎么又变卦了?爸爸在一旁插话说我的女儿又大了一岁会更加成熟懂事的,你不要担心这么多。爸爸的话替我解了围,但我却更加伤感了,我和枫实在是令父母操碎了心。直到哥哥问小妹你打算怎样过生日呀?我才高兴起来,我说你给我唱生日歌。于是哥就在电话那端唱起了HAPPY BIRTHDAY,老妈和老爸也跟着断断续续地哼,我眼里噙着泪嘴上却笑着说老爸你唱走调啦。
放下电话擦干眼泪我就走到厨房煮面。吃面时听到赵一鸣边按门铃边大声喊“朱丽叶,朱丽叶!”
我放下筷子去开门,这个赵一鸣,非要独树一帜,大家都叫我Juliet或小叶、叶子,他偏要用中文来叫我朱丽叶,每次都要这样大声嚷嚷,唯恐没人知道似的。我向他提出过抗议,他嘿嘿地笑,说要不然就叫你小朱吧,小朱,小猪,嘿。吓得我忙说你如果顺口的话还是叫朱丽叶吧。
晚上和琴、子梓、老海他们约在常去的酒吧。到了那里时才发现赵一鸣也在。赵一鸣似乎与这里的许多人都特别熟络,以至于一个晚上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嗨,来了?!”
老海在向子梓吹着经他手出版的书籍都是有深度、健康和有内涵的。琴侧耳听了一会,啧啧道:“这老海胡吹海夸的本事日益见长了,瞧他那副德性。”
老海的头转过来朝我们这边望,我不明白这么噪杂的环境怎能令他听到琴的话,他立马还嘴说:“你的德性就怎么怎么了不得了?瞧自己那身打扮,浮燥、虚荣、缺少修养!”
“你!你说什么!”琴霍地站起来。
我忙伸手拉她,一面对老海说:“你也是,怎能说人家没修养。”
子梓帮着劝和,说:“你们两个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一人少说一句不行吗?琴你怎么越是讨厌人家越是要听他说话?”
琴哼了一声愤愤地坐下,老海撇了撇嘴。
我听到有人在唱歌,抬头看时却见赵一鸣站在台前握着话筒,他唱:“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作小薇……”
真没想到他的歌声如此动听,看见赵一鸣朝我眨眨眼,我不禁微笑起来。
一天了,枫没有给我来电话,我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可还是忍不住频频看手机,有时听到别人手机响都要赶紧掏出自己的看一看。
赵一鸣送了一个画着大笑脸的大蛋糕给我,差西饼店的伙计送来。他有点儿脸红,说:“希望你每天都能笑得像这张脸一样开心。”
琴怪笑:“Juliet的脸长成这样还真是麻烦。”
吹蜡烛时我突然脱口而出:“我希望有人会给我写情书,谁给我写情书,我就会用一辈子爱他。”
话音刚落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长这么大我还真没收到过情书,以前和枫是两情相悦,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因此少了许多艰难跋涉的环节,可能这些颇感遗憾的事都因电话那头轻柔的女声而勾起。
琴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费解地问:“Juliet,你是希望枫给你写情书?”
子梓说:“叶子,枫平时挺懒的,可他心里总牵挂你的。”
老海说:“枫那么正儿八经的,会写情书?”
我笑而不语,呼地一声吹灭了蜡烛。
赵一鸣嚼着口香糖,用调侃的神色看着我,说:“为了一封情书花一辈子爱一个人,值得吗?”
没想到一句随意的话竟引起如此轩然大波,我笑着笑着,便感觉心里有酸楚如溪流缓缓流过。
没想到的事还真的发生了,我第二天就收到了情书。
这是一封内容极度肉麻的信,可以看出作者相当没有经验,的确,它的主人暗夜飞侠也说了他是第一次写这种信。我看信时只觉得脸皮阵阵发麻,而且这种麻迅速从耳朵窜到头顶并直达背心,化作一股冷意。
谁是暗夜飞侠呢?我在心里筛选最有可能写这封情书的人,最后目标锁定赵一鸣、子梓与老海这三个人,自我昨晚吐露心声,这三人都具备成为嫌疑的基本条件。可赵一鸣唯恐不能把我气得七窍流血,我想想他调侃的眼神就不由自主摇摇头。子梓是枫的死党,义字当头的男人,兄弟如手足,他也不可能夺人所爱。那么最后只剩老海了,难道他多次恋爱未果,对我产生了异样的感情?可是以我们两三年的交情看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看邮戳信是在市中心最大的邮政营业厅寄出的,这使线索显得模糊。
更为稀奇的是居然第二天、第三天……连续好几天暗夜飞侠的情书从未断过。与琴谈起这件事,她杏眼圆睁,叹为奇事。慢慢地,我也习惯了每天到信箱里收一封有着雪白信封的信,虽然只是一封信,但我仍然可以感觉到温暖,因为他会说宝贝,天气冷了别着凉之类的虽然有点肉麻却中听的话。
枫在冬天的第一场雨下下来时决定回来了。他打电话来时我正受感冒的困扰,抱着纸巾盒蜷缩在沙发上,放下电话我望着窗外嘀嗒的雨落在芭蕉叶上,心里浮起些许的兴奋,枫不再因为忙碌而屡次取消归期,他还是记得我的生日的,他说已经订好了机票,过两天就动身。我不再觉得爱情遥不可及,我想起枫白色的衬衣和干净的手指。
有人按门铃,响了一遍,我不动侧耳听一阵,过一会儿门铃又响一遍。我起身去开门,惊讶地发现赵一鸣站在门口,他说朱丽叶我知道你病了,我今天有空给你熬了中药。他举举手中的保温壶。
我侧身让他进来,心里暗自奇怪,赵一鸣以往按门铃总是一气呵成连续狂响,要不然就是地动山摇地敲门,像今天这样斯文还是第一次。
我一边吸鼻子一边说:“我不要吃药。”
赵一鸣说:“怎么可以,你看看自己鼻子都吸红了,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护自己?”
我说:“又不是第一次病,过两天就好了。”
他找出碗来,往里面倒药,说:“这样不行,来,把药吃了。”
我不语,望着赵一鸣,突然间发觉似乎这段时间很少见面,而他也很少来敲我的门。
赵一鸣发觉我在看他,忙说:“你千万不要感动,我也是为了工作,你病成这样,我们怎么合作?”他看了看我,背过脸去,又加了一句:“你不要故意拖着病少干活。”
我哭笑不得。赵一鸣满意地看着我将药一口气喝尽。
晚饭是在家吃的。赵一鸣的手艺不错,特别是酸辣鱿鱼汤,为此我还多吃了半碗饭。吃完饭我们就坐在木地板上听音乐。
赵一鸣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我说:“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赵一鸣说:“那你先说。”
我抱着靠枕,用最甜美的模样微笑着,“我男朋友要回来了。”
赵一鸣微微怔了下,哦了一声表示知道。
我又说:“我们会在紫薇花开得最浪漫的时候结婚,我会在干净宽敞的房子里替他准备可口的饭菜和整洁的衬衫,我们会一起逛超市一起烧菜做饭一起收拾房子……”我把头埋在靠枕里笑得红了脸。
赵一鸣皱皱眉,说:“你是不是爱情肥皂剧看多了?”
他的话触动了我,我抬起头,兴奋地说:“对了,我还真收到不少情书呢。每天一封,至少有30多封了吧。”
赵一鸣向后靠着沙发,意味深长地笑,“那你是嫁给写情书给你的人呢,还是等着紫薇花开得最浪漫的时候嫁给……他?”
我想了想说:“我又不知那些情书出自何人之手,而枫是我长久的恋人。”
赵一鸣点点头,问:“为什么要在紫薇花开的时候嫁人?”
我歪着头笑道:“因为我生日时盛开的就是紫薇花。”
赵一鸣看着我笑了。
我说:“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赵一鸣挪开眼神道:“没什么,不说也罢。”
我不屈不挠地要他坦白,他笑了一下,说:“我想告诉你要准时吃药。”
我不相信地看他,他哈哈笑着起身去换CD。
我在和枫约好的那一天精心打扮自己:精致的妆容,秀发打理成立体的小卷垂于腰际,鬓边一枚粉紫的发夹,烟紫色的薄呢连衣裙裹紧腰身,裸露出粉白的脖子和一段锁骨。
我望着枫惊艳的眼神娇媚地笑。枫拥着我低声说:“小叶子,宝贝,想死我了。”
我带着枫看我现在住的房子,上楼时碰到了赵一鸣,他侧身让我们走过。我向枫介绍说这是赵一鸣。枫笑容可掬地向他道谢,他说叶子跟我提过你,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赵一鸣回报他满脸的笑说不谢不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在我的房子里,我把百威啤酒摆在地板上。这是枫出国前我们常做的事。我坐在地上满心期待枫像从前一样熟练地拉开易拉罐扬起头喝酒,然后和我天南地北地瞎扯。可枫却在铃声中接起电话,对我抱歉地笑,然后走到另一间房去听电话。
我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望着满地啤酒发呆。
门铃响了,我走过去开了门,琴和子梓一下蹦进来,大声嚷嚷枫在哪里。
我看见枫闻声而出给予子梓一个最热烈的拥抱,然后转向琴,伸出的双手停顿了一下,改做拥抱了她的肩。
琴和子梓闹到很迟才走,喝尽了所有的啤酒。醉意阑珊时,我看见枫不停地接电话,不停地背过身去低声说话。
第二天一早醒来,枫已做好了早饭,在我的耳边轻轻呵气,柔声说叶子小懒猪起来了。
一连几天,枫和我在这个城市中行走。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我用手勾住他的臂弯,半眯着眼看树梢洒落的光芒。走累了,枫会给我买我爱吃的串烧,怜爱地看着我吃。我感觉又回到了上学那段日子,我和枫手牵着手在校园里一圈圈地漫步,在满天的紫色云霞中拥吻。
可我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让我的脊梁冷飕飕的。我常猛地回头想抓住那眼神,却发现不了什么。枫笑我的神经质,我点头,怀疑起自己的感觉。
我意外地发现老海和琴在谈恋爱。在麦当劳最隐密的角落里中,琴正柔情万千地望着对面坐着的情郎,我走上前去想看清背对着我的男人是谁,结果那男人一转身,吓了我一跳,原来是老海。
我悄悄问琴老海是小溪、小河、大江还是大海,琴轻声笑着说你不叫他老海吗,他当然是海了。
我对枫说琴和老海这对冤家见面没有不吵的时候,谁知却走在了一起。枫说其实也许吵得越凶的感情越深,不吵不闹的反而走向分叉。我抬眼看了一下他,说我们好像相处这么多年似乎都没吵过架。枫吻着我说傻瓜,我让着你啊。
我遇见了她,确切的说应该是她找到了我。
这个眉目入画的女子坐在我的对面,不停地搅着杯里的咖啡,看着她杯里咖啡的漩涡不停旋转,让我有替她喝掉的冲动。
半晌,她抬眼说:“我是Katty。”
我机械地说:“我是朱丽靥。”
她牵了牵嘴角,道:“我知道,”迟缓片刻,她说:“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想和你谈谈枫。”
虽然已经猜到她的目的,但我还是愣住了。我隐隐意识到这些天在背后紧盯住我的目光的主人就是她。
她用手理了一下原本就不乱的鬓角,于是在她的叙说中我了解到她在日本留的学,后来在一家经营文具的株式会社出任董事长秘书,而枫正是在一次商业酒会中认识了她。她说枫并没有隐瞒他有女朋友,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爱上了他。
她望着杯中已冷的咖啡,说:“我和枫是真心相爱的,请你放条生路。”
我双手在桌下握着拳,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像是旧时小说里男人乡下的婆娘,男人高贵的红颜知己恳切地对我说放他们一条生路。我说:“倘若枫爱你,他为什么要回来,倘若枫不爱我,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他的事?”
Katty望着我的眼睛,说:“枫终将还是会去日本,那里才是他大展拳脚的地方。至于他爱不爱我,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Katty真的用她的方式证明了她在枫心目中的地位。枫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后面色逐渐凝重。我跟着他跑进了医院,听医生说她喝酒过量在地铁里显些失足。看着枫焦灼的神情,我的心渐渐冷却。
送枫走的时候,我奇怪自己竟没有一滴泪,我和琴、子梓他们像老朋友一样与他话别,避开他在我脸上搜索的目光。Katty悄悄握了握我的手,轻声说谢谢,我看见她的眼睛,我确信她是真诚的。
琴感叹说你为什么不留下枫,他只等你一句话。我苦笑,罢,他若想留还需我开口吗?一个人的成全好过三个人的纠结。
这期间我继续收暗夜飞侠的情书。
去上班,发现我的搭档换了个人,老海说赵一鸣辞职了,我问什么原因,老海也说不清楚。我问老海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老海挠着头笑着说,我还要和琴商量呢。我很三八地问他,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啊?老海又说不清楚了。最后他索性说感情的事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我点头,说,好有哲理,老海你说话怎么都这般有哲理?
晚上将自己浸在阳台冷冷的月光中,看着静悄悄的街面发呆。楼上垂下一根晾衣绳,绑着张纸条,上面写着“上来坐坐”。我笑了笑,回屋拿了件外套就上楼找赵一鸣了。
推开门我第一句话就是我失恋了。
赵一鸣平静地说,我知道。
我看了他一眼说,你取笑我吧。
赵一鸣说,为什么要取笑你?
我说,因为我曾经取笑过你。
赵一鸣笑了笑,转身去泡茶。
其怪的是只是喝茶我都觉得自己似乎醉了,我放肆地哭,痛诉枫从前是怎样怎样对我好,结果却移情别恋。
赵一鸣安静地听我说,安静地替我倒茶,他只问我你爱不爱他?
我思索,然后点头说,是的我爱我爱,我,爱,他,他是我这么长久以来的恋人,我怎么不爱他呢?
后来我感觉哭着哭着我就倒在了赵一鸣的怀里,赵一鸣温暖的大手滑过我的脸宠,替我擦掉泪水。
醒来时,我睡在赵一鸣的床上,衣衫整齐。
走出房间,赵一鸣并不在,桌上有牛奶和面包,冰箱上贴着一张字条:我出去了,牛奶要热了喝。
我喝完牛奶,随手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
赵一鸣显然将照片和资料都整理归类过,书桌上还放着一个旅行包,里面装了些零碎物件,似乎他即将远行。我的手不小心碰着了鼠标,电脑没关,显示屏渐渐亮起来,于是我看到一封已经写完整的信件——署名是暗夜飞侠。
原谅我一直不那么光明磊落地把信交给你,即使我想了千百回。只因你那一句想要收好多好多情书,我就一直写下去了。我喜欢看你快乐的样子。我知道你的牵挂太遥远,所以你落莫。也许只有我看得出你的落莫,那是藏匿得太深的渐失把握的情感所致。你可知道你开朗的眼神里闪烁着忧伤和惶恐,我多想让它们离你远远的。那天你告诉我他要回来了,你那样单纯地向往快乐地笑,我想如果你真能得到幸福的话我情愿躲开看着你快乐。你说你失恋了,看你痛苦的样子,突然间我十分妨忌那个男人。还记得我说要告诉你一件事吗?我打算接受杭州一家媒体公司的聘书,对方提出的条件与薪水十分可观,更重要的是我的母亲希望我回到她的身边。那天送药给你时我本想要你和我一起去,一直没敢说出口,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走出书房,顺手将门带上,赵一鸣就在那一刻开门进来。
我若无其事地走到他面前,说:“我下去了。”
赵一鸣看着我,欲言又止,终于点点头。
自从无意中发现了赵一鸣的秘密后,有一段时间没见着他了。虽然同在一幢楼,但若真想避开某个人的话,其实也不是太难的事。
天气逐渐冷起来,从我的窗口看下去树木显得十分萧瑟,人们的衣物日渐沉重起来。梳洗完毕,我套上牛仔裤带了钥匙钱包手机到楼下超市买便当。
打开楼道铁门正打算迈步的瞬间,一个人影飞奔上来,我收不住脚,重重撞在了他身上。
定睛一看,赵一鸣正看着我笑。
我用不太像生气的口吻对他说走路不长眼,慢点还不行。然后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张年轻爽朗,称得上剑目星眸的脸。
赵一鸣跨上一步,在楼梯上与我拥挤地相对。
“去哪?”他问。
“下楼买点东西。”我可以感觉他呼出的气息,不由得心跳加速。
“哦。”他说。然后看着我不语。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他说:“去哪?”
我说:“你不是去杭州吗?”
他说:“哦?”然后眼睛里含着笑意凝视我,“看了我的私密信函?”
我猛然意识到脱口而出的失误,讪讪地笑着不语。
赵一鸣说:“你是不是考虑一下?”
我说:“考虑什么?”
“和我一起去。”
我垂头。时间仿佛静止。
良久,赵一鸣轻声说:“我很喜欢你。”
我依旧垂着头不语,却忍不住心荡神怡。
赵一鸣说:“我很喜欢你。”
我扭过头,嘴角带着抹不下的笑说:“何以见得?”
话音刚落,赵一鸣便拥住我,吻落在我唇上。
靠在他怀中,我突然想起某件事,于是问他:“当初你为什么偷偷拍我?”
赵一鸣想了想,说:“因为你漂亮。”
切!我的拳应着我的笑声落在他胸前。不管这句话内容是否属实,我已经满意。



【花开次第】情书(完结)

锦字素笺
老缓,下次不要再催。(*^__^*) 嘻嘻……
雨陌纤尘
城市里的骆驼
云山紫竹
放心的地方
心水燕然
往事如昔
南山下人
w-cour
留住这时光

快乐飞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