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节之后,高中阶段所有与考试无关的活动完全结束,学业愈加繁忙。自己也再没遇到能与砚长时间的聊天的机会,回忆之中,仅仅是在偶然的几次碰面中聊过少许有关报考志愿的事情。就砚本身来说,学校方面的工作已经全部卸任,与其他的高三学生一样,开始全力地备战高考。高中三年,她的成绩都一直保持着相当出色的水准,报考重点大学在所难免。而我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再在真刀实枪的高考中继续从前的好运,因此颇有自知之明地选择了一所比较适合自己报考的中等大学,作为第一志愿。与砚相识之后,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道扬镳。
炎热的七月中,高考如期举行。如我所料,这一回,砚没有再失手。
唯有一件事,令我自己多少没有想到:从高考结束,到全班最后聚会,自己都没能和再好好地坐下来再谈一次天。我是想和她再说一些话的,而且也知道,以后这样的机会可能会更加难得。但毕竟,我们只是相对熟识的普通朋友而已,作为我自己,只是想得到一个机会,亦不希望刻意去安排什么。然而,直到最后,这样的机会终究没有出现。
“哦,这是我的手机号,记好哪,以后常联系。”
于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语成为了我们最后一次交谈时的仅存记忆,在那个没有任何与众不同之处的夏天,砚默默地从我的世界中远离而去。
虽然以前莫名其妙的好运气没有再次光顾,但考试的结果也算是种豆得豆,当年的九月,我在自己填报为第一志愿的学校报了到。
自己的所在大学似乎走得是中庸之道——当然说是平庸之道也未尝不可,花天酒地的轻松并不曾有,但如某些学校的某些前辈所形容的那种痛不欲生倒也没有出现。学业方面,自己适应得还算不慢,上课敷衍了事,晚上偶尔自习,一个学期下来,各个科目的成绩中规中矩,没有挂科,当然也都不怎么样高明。
人际关系则一如既往。由于不是优秀的大学,所以录取的学生大多来自本地,正因如此,自己没有遇到诸如交流方面的阻力。不冷不热的个性依旧,于是与同学的关系也依旧。
总体来说自己的大学和高中过渡得算是相当平稳,没有有些人所形容的阵痛,较为舒服地走上了正轨。
与砚的联系自然而然地减少了太多。因为总觉得耽误时间,自己坚挺着不去使用QQ;网上邮箱倒是有的,但仅仅也限于货真价实的“有”而已,如果不是害怕被注销的缘故,几乎不去查看;邮寄书信的习惯更是天方夜潭。唯一的通信,是在中秋、圣诞时用手机发出的简单问候。而在这整整一年之中,砚所留给我的,也只是“谢谢”、“也祝福你”这几个硬梆梆的手机回信字符,别无他物。
在大学第一年的结束后暑假,我出人意料地因为肩部的脓肿而住进了医院。
所谓肩部的脓肿,起初时并不怎样难过,自己也一直没有放在心上,但后来却越发的厉害,偏偏期末来临,加上总认为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病疾,自己调理就可以好转,就没有及时地治疗。到了假期,才发现已经恶化到了相当的程度。门诊的大夫也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检查,就确定我需要住院接受手术。
入院三天之后,手术顺利完成,我给砚发去了短信,开玩笑说自己重病缠身,希望她能够来探望。砚在回信中简单地祝福了平安,但说自己正在外地旅游,没有时间来。我本也没有指望她能够真的答应,因此回复之后,就将这件事从脑中抛开了。
砚出现在房间之中时,毫无心理准备的自己无疑是感到了一丝惊诧。
当时的我正在午睡之中,忽然感到有人轻轻地用手在自己的脸上划动。我颇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头,眼镜慢慢地睁开来。模糊之中,看到一个女孩子坐在病床前微微向我笑着,我略略觉得奇怪,定了下神,把散乱的目光尽力的集中起来。于是,砚的身影渐渐在视线中变得清晰起来。
清爽的米色衬衫,长发染成淡淡的黄色,皮肤则仍然细致,下身是一条棕色的短裙,砚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清新自然——当然,从我认识她起,差不多就是如此了。
“呀,怎么真的来了。”我慌忙着从床上坐起身来,“找来这里很费力吧?”
“哦。躺着好了,别起来。”砚抬起右手摆弄了一下头发,“看看你这家伙,怎么过了这么久还不死,费一点力气也值得。”
“何至于,不是在旅游来着?”
“计划有变,所以早一些回来了。”
“这样。”
“怎么回事呀,什么病,脓肿是吗?”
“哦,对。”
“这么厉害?”
“大部分不至于,可我这个情况特殊,有没及时治疗,所以就严重了。”
“具体怎么回事呢?只这样说的话,听不懂。”
“哦——脓包这东西可明白?”
“这个当然知道。”
“简要的说,就是造成脓包的根源埋得太深,无法正常的将感染物从皮肤下面排除出来,而感染物在组织中形成更多的感染物,最终形成恶性循环。这么说——能明白?”
“大概是懂了吧。”砚的表情仍然有一点困惑,“怎么会得这样的病啊,上辈子作恶太多吧,你?”
“什么话。你——大学过得可好?”
“还好,我不算忙,你们如何?”
“彼此彼此,马马虎虎。学习不好不坏,人缘还是以前那样,女友也依然没有。”
砚浅浅一笑,接着问道:“没有在学生会或其他什么组织之中担个一官半职?”
“没有,和以前一样,对这种事情半点兴趣也没有哪,而且本身也不适合的,你也知道的。你呢?学生会主席,还是那个部的部长?”
“瞧你说的,什么都没有的,布衣白身。”
这个回答完全不在自己的预料之内:“真的?”
“骗你干什么呢?”
“不是你的风格啊。”
“没什么,不想再那么忙了,仅此而已。”
“明白了,只是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可能吧,很多人都这样说。不明白呀,难道我真的很像个工作狂吗?”
“不是,只不过如果你不去做,恐怕多少是委屈了自己的才华吧。能力一流,经验更是没话说,无论是做班长,或者学生会的主席,怕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来。”
“哪里,有能力的人还是很多的,何况大学又不是中学,卧虎藏龙嘛。”
“——也许吧。”我回答着,用右手打开身边的床头柜,“有苹果,吃吗?”
“手术的时候,注射了安定,开始不觉得怎样,可不晓得怎么回事,糊里糊涂地就睡过去。恢复知觉的时候,居然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那时已经完了吗——我,是说手术。”
“没,还躺在手术床上。与其说是睡着了,其实还不如说是完全丢掉了一段记忆。三十分钟以前和三十分钟以后的一切如同被万能胶那样的东西莫名其妙地粘合在了一起似的,中间的部分彻底消失——开始在和医生聊天,结束也在和医生聊天,至于那三十分钟内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很奇妙的感觉吗?”
“嗯,回想起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现在时常思考:所谓死亡,也不过如此吧,就像自己在那三十分钟里一样的感觉。一下子就什么都没有了,不过也有值得高兴的地方,就是没有痛苦。”
“那会是什么样子呢?虽然死亡本身无法躲开,不过如果真的如你所形容的那样,倒也未尝不令人释然一些吧。”
“不知道。只不过无论如何,死这东西总是让人感到害怕哪。上帝的沙钟,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开始运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流到尽头吧。”
“得、得,怎么这么多愁善感了,不像你的。”
“哦,没什么。只不过——‘上帝的沙钟’,这几个字,是我的在写的小说的名字。”
“哦?”砚的眼神明显地亮了一下,“已经开始动笔了?”
“嗯。”
“怎么样,我——在里面吗?”
“当然。不是你自己要作主人公来着吗?”
“咦,居然还记得,真的让我当主角了?那么——情节和内容可否透露一下,想知道哪,我在良的小说中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个——还是算了,没有完全决定内容和走向,只是凭着感觉写下去先。不过有一点尽可以放心,绝对漂亮,魅力十足——按你的要求。”
“那就好。这样的话我就不多问了,你赶快写下去就是。不过,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完成之后,第一个读者必须是我。”砚说着,微微摆了下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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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的她,我只能依据习惯无奈地摇动头部:“也罢,由得你来。”
“说定了。”砚轻轻撅起嘴角,“嘿、嘿,什么态度,一幅半死不活无精打采的样子,让我看你的作品是这么难过的事吗?”
“哪里,没有——看来要下雨了。”
砚顺着我的话转过身,用手撩起垂下来的巨大窗帘。天空中的云不知何时厚了起来,阴沉沉压得很低。一阵凉风穿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房间,轻轻掀起砚右侧的头发。
“哦,真的。看来得走了呀。”砚放下窗帘,可能是因为风的缘故,不自觉的耸了耸肩膀,“自己好好修养吧,有时间再联系。”
“嗯,不留你,路上小心。”
“别起来了,我自己没问题的。”
“好。”在砚要走出病房的一瞬间,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哦,稍等。”
砚回过身:“什么事?”
“有个问题还没问哪。”
“什么?”
“你以前所说的,要尽力去维护的那个东西,现在——还好吗?”
听了我的话,砚的表情忽地变得复杂,似乎是我的问题多少出乎了她的意料:“怎么了,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而已,如果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哦,还好。”
两个人默默的对视了大约三秒钟,空气也似乎变得滞重起来。
“那么,继续努力哪,把它坚持下去。”仍然是我先开口。
砚平静的表情也终于显出一丝笑意:“好,一定。”
砚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窗外又是一阵凉风,猛地直冲进屋,不留余地割痛了我的皮肤。自己用手指在面颊上擦过,两行冰凉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静静地从眼睛中慢慢滑落。直到此时,我终于完全明白了那个在自己的心头困扰许久的问题;我终于完全知晓了自己是喜欢砚的。不只是以前自己所认为的那种类乎普通的好感的东西,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喜欢的冲动——想要和她在一起,想要得到她的心和她的一切,真真切切地,每时每刻地,亦是无法压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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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定了。”砚轻轻撅起嘴角,“嘿、嘿,什么态度,一幅半死不活无精打采的样子,让我看你的作品是这么难过的事吗?”
“哪里,没有——看来要下雨了。”
砚顺着我的话转过身,用手撩起垂下来的巨大窗帘。天空中的云不知何时厚了起来,阴沉沉压得很低。一阵凉风穿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房间,轻轻掀起砚右侧的头发。
“哦,真的。看来得走了呀。”砚放下窗帘,可能是因为风的缘故,不自觉的耸了耸肩膀,“自己好好修养吧,有时间再联系。”
“嗯,不留你,路上小心。”
“别起来了,我自己没问题的。”
“好。”在砚要走出病房的一瞬间,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哦,稍等。”
砚回过身:“什么事?”
“有个问题还没问哪。”
“什么?”
“你以前所说的,要尽力去维护的那个东西,现在——还好吗?”
听了我的话,砚的表情忽地变得复杂,似乎是我的问题多少出乎了她的意料:“怎么了,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而已,如果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哦,还好。”
两个人默默的对视了大约三秒钟,空气也似乎变得滞重起来。
“那么,继续努力哪,把它坚持下去。”仍然是我先开口。
砚平静的表情也终于显出一丝笑意:“好,一定。”
砚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窗外又是一阵凉风,猛地直冲进屋,不留余地割痛了我的皮肤。自己用手指在面颊上擦过,两行冰凉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静静地从眼睛中慢慢滑落。直到此时,我终于完全明白了那个在自己的心头困扰许久的问题;我终于完全知晓了自己是喜欢砚的。不只是以前自己所认为的那种类乎普通的好感的东西,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喜欢的冲动——想要和她在一起,想要得到她的心和她的一切,真真切切地,每时每刻地,亦是无法压抑地。



上帝の沙钟 第九章 探病

听雪小楼
蓝色雨的泪
了了``
阿色就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