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到底怎么回事哪?”
砚在电话另一端的声音突然变得不耐烦起来:“很难是吧,不行就算了,不麻烦你。”
“不,不是这个意思,可无论怎么说,也实在是太突然了些,完全不在计划之内嘛,总该了解一下前因后果吧。”
“没什么因果,不行的话,就算了。”砚前所未有地用这种近乎蛮横的语气对我说道。回忆之中,自从自己认识她以来,完全没有听她这样说过话。
我沉默着思考了半晌,砚也并没有将电话挂掉。
“……好吧,答应你就是。”大约半分钟后,我如是回答。
可能是这一句的原因罢,砚的语气较先前要缓和了一些:“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好,不过我可完全不管其他的东西,全靠你自己准备了,我只负责随叫随到,即时出发。”
“嗯,那么等我准备好了,再和你联系吧。”
“好。”
我正要挂断电话,砚的声音忽然又从听筒中缓缓传出:“谢谢,又麻烦你了。”
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同往常,不知为何,那语气竟让我感到一种莫名地伤感。但一时间也不知应该如何问起,也只能随随便便地回应道:“哪里,和我还要客气。”
火车越来越快,车身也微微震动起来。窗外的楼宇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大片农田。
我侧头看向自己身边的砚,她仍然是和去年去医院探望我时一样的装束,只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多了一件红色的短袖外衣。砚正默默地听着MP3中的音乐,眼睛朝向地面,表情相当平静,不知在思考些什么事情。
砚忽然发现我在盯着她看,眉毛的尖端微然向上挑了一挑,伸手摘掉了右侧的耳机。
“在听什么?”不待砚说话,我抢先问。
“没什么,披头士的老歌,听吗?”
“不用了,谢谢。”
砚顿了一下,没有着急说话,也没有带回耳机。等了大约十几秒钟,忽然开口:“这一回,真的麻烦你。课程会耽误不少吧?”
“啊,没事。刚刚开学,课业不算重。即使没有你这件事,恐怕也不太会去上课。即使丢了一些东西,回去照同学的笔记一抄就好了。毕竟不是学理工科的,没那么辛苦。”
“哦,这样。”
“不过,究竟是因为什么事,非要跑出来解决不可吗?”
“没什么,哪里也好,就是不要留在原地。不想,就是不想那样。”
“是么?”
依旧是十几秒钟的沉默,砚忽地轻声向我问:“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哪里。”我应着,止住了自己的言语,知道即使再问下去,恐怕也不会得到回答——砚心中的决定,任谁也是不能动摇的。这一点,从我认识她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如此。
我扭过头,一条长河出现在车窗外的视野中,我们乘坐的火车飞速从横跨河道的铁桥上径直穿过。远处的河边隐约可以看到白色的羊群,羊儿们都在低头吃着地上的青草。草地旁的土地上,一辆手扶拖拉机缓缓经过,向着更远的地平线的方向驶去。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一切,第一次见到砚时的情景不知不觉地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你就是文体委员吧?”
“嗯。”
“名字呢?”
“良。”
“我就是宣传委员,名字,叫做砚。”
一时间,这幻像居然如刻在眼前一般,无论如何挥之不去。我只得侧过头,偷眼看向身边的砚,这一回的她,似乎没有发觉我的举动。过了少时,感到平静下来的自己转回脑袋,试着将目光重新放到车窗外。活活见鬼,竟似完全没有办法,意识之中,砚和我的初次会面再次上演。
“如何?”我问砚。
砚没有说话,只是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向着拉客的那个男子挤了下嘴角,举步向前走去,砚默默地跟在我的侧后方。男子的声音依旧不绝地从背后传过来,让人烦乱不已。
到了离车站较远的地方后,两个人的脚步逐渐放缓。我侧头问砚:“怎么办,现在?”
“随便找一家旅馆吧。”
“其实刚才应该随便找几个人问问价钱,差不多找一家就是。怎么,不想那样?”
“不喜欢,不喜欢那样。”
“明白哪。”
“对不起,又麻烦你了。”
“没关系,只是现在又该怎么办好呢?即使找,我怕是也不在行,以前和父母一起来时,也只是在车站那里随便找的旅店。”
“……上次你去那家,离这里远吗?”
“哦,不算,即使走路,也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那么,就去那里好了。”
我皱了一下眉毛:“其实,那家也不是很好,条件只能算是说得过去。不过价钱倒还可以。”
“就这样吧,懒得一家一家地查找了,省钱就好。”
旅店的大厅和我上次来时几乎没什么变化。由于背光的原因,整个大厅都弥漫着阴冷的气息。白漆的墙壁依然陈旧,从前伫立在右侧那面一人高的镜子也未曾停职下岗。屋顶的老日光灯挣扎着发散出杯水车薪的蓝光,反而更让人感受到莫名的颓废与消沉。
砚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眼神中明显地透出怀疑,我于是也站住脚步。
“哦,真的就住这里吗?”我问。
砚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就这样吧,真是懒得再去找了。”
“确定?”
“确定。”
两个人走进大厅,靠近正面的服务台,一位女孩坐在其中。砚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我也从口袋中掏出证件和钱,然后向坐台的女孩询问起房价。
简单介绍了各种房间的价格,女孩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过,现在只有双人间了。你们是要开……”
我偷着把目光瞟向砚,她的白色的脸孔上渗露出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红晕,眉端则是招牌似的轻轻颦起,张开嘴要回答。
“两间。”不待砚发出声音,我抢先说,表情恐怕颇不自然地向女孩笑了笑。砚抬起头,向我看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话。两个人各自拿起台子上准备好的圆珠笔,开始填写办理住宿手续所必须的表格。



上帝の沙钟 第十章 任性

听雪小楼
风之痕云之迹
阿色就是我
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