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哦,……可还好?伤得——很重?”
“没事,虽然严重,不过,没有大碍了”砚说着,声音能人切切实实地感到她的中气不足。
“怎么会这样?”
砚轻轻地笑了,听起来情绪还是相当好:“那怎么能问我,应该问司机才对嘛。”
“真的没事吗?”
“没事,真的,放心好了。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那,就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好起来呀,赶快。”
“嗯,一定。赶快恢复呀,还要看良的小说呢。”
我不知道砚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记起这件事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才是,只好轻轻地回答,道:“嗯,一定,很快就要写完了。第一个让你看到就是。”
“好,加油。”
“嗯。”
我缓缓地放下电话。听过砚的话,自己的心情稍为好转。然而,最终,我还是没能意识到,这简简单单的挂断,对于自己来说,究竟意味着些什么。
六月时,接到了来自砚的第二封邮件。
嘿,过得可还好?一直没有给你去信,实在是觉得:无论怎么发信,也还是隔得那么远的两个人哪。即使去信,你所得到的,也不过是冷冰冰硬梆梆的电脑方块字罢了,所以,如此一想,也就没有发信的心情。所以,千万不要怪我——非得怪的话,自己就在心里面破口打骂好了,别让我听到就是:)在这边过得很好,环境适应上也完全没问题了,所以,不用担心。给你发信是为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7月的时候,我会回国过暑假,如果没有变化,应该是在13号的样子。所以,在这里打个招呼先,免得你说我没告诉你。话就说这么多了,保重,假期见。
“等到了?”母亲问。
“没有。”我回答道。
“早和你说嘛,哪里有这种等人的方法,提前一个月知道的日子,又不知道具体时间,更不清楚路线,就傻瓜似地堵到人家的院口等,如果能等得到,那才真正奇怪。”
“别说了。这样的结果,又不是没想到。”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难道真是脑子有问题?不明白,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孩子。”
我没有应,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莫名的阴翳出现在心头之上。
在晚上七点的时候,砚的电话打来。
九点,医院的电话,本已脱离危险的砚,情况突然恶化。
我的头无法阻止地疼痛起来。
究竟应该如何呢?我,现在。
应该说出来吗?恐怕,亦必须。
虽然出于惯性,心中仍然不能避免地对此感到犹豫。然而,决定本身却随着时间的延展而不可逆转地变得坚定。
不可以,如果砚真的就这样离开,我却依旧没有说出埋藏在心里许久的话,那将是自己生命中永远无法填补的遗憾的。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接受也好,拒绝也罢,那又会有什么关系呢?砚终究是砚,那个漂亮、可爱,而又令自己永远无法忘怀,也无法拒绝的砚哪。
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砚对于自己来说,究竟是何等重要的存在。曾以为可以压抑自己的情感,与她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仍然站在远处,看她去喜欢别的男生,只在她需要的时候,才付出自己全部的帮助。然而,直到消息传来,我才发觉,自己居然是如此地深深喜欢着砚的。害怕她的离去,害怕她的拒绝,害怕自己再也难以和她平静以对。这,才是我不敢向她告白的真正原因。因为,有意无意地,自己的内心之中,其实是想和她永久相伴的。所以,才会如此的胆怯,才会如此的踌躇,生怕一旦失去,就再也无法挽回,这份对我自己来说,无比珍贵的情感和关系。
然而,现在,却是砚,要先一步地离我而去吗?
想到这里,自己的头脑就不由变得更加痛楚起来。
因为,在没有砚的世界中,独自孤独地生存下去,对我来说,完全无法想象,完全。
车子在医院的门口停下,我机械而木然地付款,开门,下车。
夜色中的医院,在黑暗中强撑着苍老的棱角,阴沉的气氛向自己扑面袭来,不详的预感与此同时笼上心头。忽地,我感受到异常的恐惧,虽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怕些什么,但,那种恐惧一旦产生,竟是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我不由自主地跑起来,像是被什么牵引着。
经过正门,进入大厅。来过,所以可以寻着记忆,向急救室的方向奔去。
突然,岔口处,我听到有人哭着唤砚的声音,几乎同时,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眼前经过。冷暗的灯光下,车子、医生、护士、父母、染了红色血迹白色的单子盖住的身体和脸。
整个身体在一瞬间僵住,那一刻,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死死握碎,鲜血径直喷射而出。
有人看到了我,过来,口中说着叫做语言的东西。然而,我再看不到他的样子,也再听不懂他的话——即使听懂,也已完全没有了任何意义。大脑嘤嗡地响着,刚刚硬直的身体很快又软下来,我感得到手的抖动,感得到身体的震颤,感得到刀锋般冰冷和锋利的事实,正在把自己仅有的一点意识,绞成支离破碎,分解到未知宇宙的不同角落中去。
不在了,都不在了!
我膝部一软,跪倒下去,缓缓闭上双眼。出乎意料,没有眼泪,一滴也没有。砚在这片破碎的漆黑中悉然而至,自己与她相处的每一幕、每一景,再不容分说,疾风骤雨一般,冲入我的脑海之中。
“你就是文体委员吧?”
“我就是宣传委员,名字,叫做砚。”
“还以为会独自一个人考过去,没想到终于还是同伴的,意外的收获啊。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算是我的请求了,一定要完成。”
“还可以和良在一起呢,大好事呀,比较起来也不算可惜了。”
“良,扮我的男朋友吧。”
“你也占了很大便宜嘛,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答应吧答应吧。”
“你敢!那我就亲自掌刀把你砍了。”
“坏学生哪,还要喝酒。”
“这算是我的错误好了,扮男友的事情到此为止,可以了吧。”
“要记得以后创作的时候一定要把我写进去。武侠的话,侠女就可以了,实在不行,给一个反派也随便你,不过那样的话就一定要漂亮而又极具魅力才行。如果是现代小说呢,那就一定要是可爱的女孩形象。反正反正,是要出现在你的作品里面,而且,一定是要成为美女才可以。”
“我,希望能够将自己的感情维护下去哪,真的。虽然我知道,那样很难、很难。”
“这些年,很谢谢你。”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想哭,每一次低落,只要有你在,就可以自如地应付过去。考高中时这样,过生日时也是这样,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但——事实的确如此。”
“不在了,都不在了。”
“嗯,一定。赶快恢复呀,还要看良的小说呢。”
“好,加油。”
大幕突然落下。剧,终。



上帝の沙钟 第十四章 伤逝

听雪小楼
氧气~丫头
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