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狐圈子 > 笔墨流年 > 浏览帖子
8篇回帖
我的父亲
楼主

 

 

我的父亲去世已七年了,但他的音容笑貌至今还在我的脑海中回荡,久久不散……

我的父亲出身在解放前一个穷苦的农民家庭,十二、三岁就失去了父母。为维持自己和唯一的弟弟的生计,头刚挨上柜台的他,就在一家药店当学徒,常常食不果腹,生活困苦不堪。解放后,父亲翻身做了主人,进了工厂当了一名模具工人。老实质朴的父亲,白天学技术,晚上学文化,很快成了车间的技术骨干,而且还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党的恩情比海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我的一切。”从此,父亲一心扑在工作上,像一颗不知疲倦的齿轮,总是在工厂,在车间,旋转着,旋转着……父亲的人生的字典里,似乎没有家的概念,家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一个旅馆、一个临时停泊的港湾而已。在我的记忆中,父亲从来不管油米酱醋,从来不做琐屑的家务事,似乎总有忙不完的工作。一天,家中来了三、四个亲戚,不巧,同样在工厂上班的母亲因公出差了。那时不兴上饭馆,面对一篮筐采购来的鸡肉鱼和菜蔬,从未下过厨房的父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住地挠头,不住地搓手。“总不能让客人空着肚子回去吧。”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焦灼之中,父亲毅然捥起双袖,磨刀霍霍向鱼肉了。“呸,呸。”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沬,然后咬咬牙根开始杀鸡,一刀下去,满脖是血的鸡在地上打了个滚,又咕咕地蹦跳开来。杀来劈去,斤把重的鲤鱼仍然“挂金带银”。好容易整出一桌饭菜,鸡咬不动,鱼咸得进不了嘴,红烧肉倒是酥嫩可口,却又忘了搁盐。只能一个劲地对着客人自嘲:手艺差,手艺差。

鸡毛蒜皮不上心,但对于子女身心的健康成长,父亲不仅格外关爱而且缁珠必较。父亲常教育我们说,做人要诚实,不能虚伪,更不能弄虚作假。要清清白白地做人,干干净净地干事。一次,我因和几个同学在外玩疯了,回家已星斗满天。“你到哪去啦?这么晚才回来?”见我脸上一脸的汗垢,父亲坐在一把陈旧的太师椅上,严肃地询问。“老师让我们把作业做好再回家。”我随口扯了个谎。“不会吧——”父亲不信,目光如箭地射向我。我不敢抬头,只是一声不啃地站着,像一棵瑟瑟秋风中的小草。“你可要说实话啊,”父亲的话语虽然不高,却不怒自威。我不敢把谎言坚持到底,低低地嘟囔道:“玩,在外玩。”“玩就是玩,你怎么能说谎呢?”“我,我下次再也不说谎了”,我抬起头,嗫嚅地回答。还有一次,我在厂里玩耍,发现路旁的一侧有一小捆铜丝,约有二三两重,我一阵狂喜:这要是拿到货郞担上去换,能吃到不少麦芽糖呢?不料,回到家,刚要把铜丝隐藏起来,就被父亲发现了。“你从哪里拿来的钢丝啊?”父亲脸如秋霜。“路上捡的”。“哪条路上?”父亲穷追不舍。“厂里。”“公家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拿回家呢?你是红小兵,怎么能贪小便宜呢?”“那,我把他还回去?”“好,好。”至此父亲的脸色才阴转多云

父亲在家是甩手掌柜,在车间父亲却是头老黄牛,一扑到田中就不愿抬头。大锅饭时代,父亲的一位自诩有颗聪明脑袋的同事,见父亲没日没夜地苦干,有时还吃力不讨好,就点拨道:“老毛哇—,能两个人干得事就不要一个人干;能出十成的力,顶多出七成。你看我,好处少不了,坏事沾不上,多逍遥自在。”听罢,父亲脸红脖子粗地责问道:“你怎么讲得出这样落后的话?”到了市场经济时期,父亲仍然不改工人本色,尽管已当了一个小钢窗企业的书记,坐了办公室,却比普通的工人还辛劳。一次,歙县一家建筑工地的钢窗有点变形,打来电话要求更换。放下电话筒,父亲决定亲自上门落实三包承诺,为客户免费更换钢窗,以此争取对方的信赖。一扇钢窗就要用一辆货车运送,太浪费了吧。为节约开支,父亲谢绝了司机的好意,像个老顽童似的,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在一辆颜色斑驳骨架还算结实的旧加重自行车旁忙碌:一百多来斤重的钢窗系在左边,五花大绑,严严实实;为保持平衡,在右边搭脚的架上用天罗地网地手法捆着一块大石头,牢不可破。然后冒着炎炎地赤日,双手坚握车把,用力地弓着身,一脚一脚地往前蹬……十公里道路、十公里汗水。当父亲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出现在建筑工地上时,工地上的负责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晌才张大着嘴巴说:“毛书记哇,你不要命啦?”“没关系,马克思还不想接见我。”一次,黄山气象台的门窗出现了一点质量问题,他又亲自带了几个师傅冒雪攀上了光明顶。风呼呼地刮,雪一个劲地飘。年近花甲的父亲在风雪中忙碌了近一个小时后,才一身积雪地拍了拍红肿的手说:“好了,好了。”当下,一位台领导关切地说道:“毛书记哇,你是领导,年纪又大了,手上的活就让工人干吧。”父亲诙谐地回答:“干部干部先干一步嘛。”

对工作父亲一丝不苟,对家中的一些私事,父亲从来不往心里存放,更不会违备党性原则。我师专毕业时,母亲怕体弱的我分到山高水远的外地吃苦,就让父亲动动脑筋,找找人,活动活动。父亲不同意,语气十分坚定地说:“我是共产党员,怎么能开后门呢?要服从组织领导的分配。”学校毕业分配方案基本上是公正的,我们那届老三届同学太多且不少成立了家庭,毕业分配方案中都预以了照顾:哪里来哪里去。因名额的限制,我和一些年轻的应届毕业生同学基本上是远走他乡,我更是被分到黟县一个穷乡僻壤的乡村教书。对此母亲黯然,不住地抱怨;父亲眯着眼,欲语无言。报到的时候,父亲第一次因私事请了假,陪我独立走上人生的第一站。当我们走出黟县教育局大门,就近找了一家旅社安顿后,天色已灰暗了。“吃饭吧。”父亲低低地说,我默默地点头,缓缓地挪进附近的一家小饭店。里面空荡荡的,锅冰灶冷,几个着白大褂的服务员用听不懂得当地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要关门了吧,”我有些疑惑地询问。“没有,你们是第一个客人。”一个年长的服务员赶紧用普通话表白。不一会,饭菜就上齐了,有红烧鱼、红烧肉、鸡蛋汤和炒青菜等。“吃吧,吃吧,多吃点。”父亲一个劲地往我碗中挟鱼挟肉,千言万语似乎都在一双颤抖的筷中,自己却不沾一丁一星。我眼眶一酸,差点流出热泪来。次日,父亲要回厂了。临行前,父亲紧握着我的手,不住地叮咛:“多写信呵,多写信呵,有什么困难要讲出来呵。”讲什么,大山里有什么好讲的?其时我满腹牢骚,但面对一脸关切、一脸沧桑的父亲,只能凄淒地回答:“好。”

退休后,父亲仍然念念不忘自己是党的人。党费总是积极上交,党员会议从未落下一次。街坊邻里有什么矛盾,他总是热心地加以调解。当街道办把先进退休共产党员的奖状送到他手上时,父亲得意地对母亲说:我又得奖了。“有什么用,哪么一大堆,又不能当饭吃?”“哪个讲?精神食粮嘛。”话毕,父亲乐滋滋地找来了一个木框,贴上奖状,然后孩子似的把奖状挂在洁白的墙上,望了又望。

冬去春来。面对已长眠青山的父亲,我在心里默默地发誓:父亲啊你安息吧,山高水长,我们会沿着你走过的道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的。

 

 


 

 


回复 2012年12月27日 16:02
1楼

站着是座山,躺下还是一座山。父亲伟大。

回复 2012年12月27日 21:56
2楼

父亲,让我们一生也解读不完的人哪。

回复 2012年12月28日 09:16
3楼

我们的父亲也许很平常,但在我们的心里却是那么的伟岸。

回复 2012年12月28日 09:17
4楼
引用 赤虬子 (1楼)

站着是座山,躺下还是一座山。父亲伟大。

父亲如山,高耸多目。

回复 2012年12月28日 10:33
5楼
引用 运河之子 (2楼)

父亲,让我们一生也解读不完的人哪。

做子女的面对离世的亲人,总有无限的愧疚。

回复 2012年12月28日 10:34
6楼
引用 运河之子 (3楼)

我们的父亲也许很平常,但在我们的心里却是那么的伟岸。


回复 2012年12月28日 10:35
7楼

愿父亲安息

回复 2012年12月28日 13:51
8楼
引用 高宗飘逸 (7楼)

愿父亲安息

祝元旦快乐

回复 2012年12月28日 15:53
8篇回帖
发表回复
本圈子仅限登录的用户发帖。请先 登录
回复成功
验证码:
发表Ctrl+Enter 快捷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