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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洒天地间 第十六回

兴安樵夫  2017-4-10 10:12

第十六回  故地重游,碧水青山寻旧景

老友相逢,茅屋杯酒话当年

人是旧时好,月是故乡明。

时尚的食物没有儿时的香,现今的世人没有当年的亲。知青这代人常有这样的感应,这到底是社会的现实,还是认识的错觉?智者见智,愚者见愚,谁也说不清楚。

知青告别了十八连的乡亲们,一路向场部驶去。车到山口村路口,年兴业、侯移山和尚志红等十来个牧手扑向车窗,向道西的夏季牧场望去。他们在寻找旧时的遗迹,搜寻青春的记忆。只见这里没了青青的牧草,只有一片麦苗在春风里摇动着嫩绿的身躯。

“这里什么时候变成耕地了?”年兴业失望地问。

“开五荒的时候,被王大炮的儿子买去开垦成了耕地。”靳大龙回答着。

“小沟河怎么也不见了?”尚志红印象最深,天津知青欧阳烨明最为钟爱的溪水不见了。

“上游的土地被山口村的人开成耕地了,整个湿地变成了旱田失去了蓄水能力,河水枯竭成干沟了。”丁宁不无惋惜地回答。

“违背大自然,破坏环境,迟早是要受到惩罚的。”尚志红愤愤地说。

“太可惜了,多好的牧场啊。养牛、养羊不比种粮食收益大呀?蠢人只知道吃粮食能填饱肚子,就不想想肉食更有营养,更顶饿。”于秀萍的看法得到了大家的赞许。

“一个不懂科学的高级领导,下了一道开垦五荒的决定,使得山林,湿地,草原遭到了大面积的破坏。”丁宁说出了事情的根源。

“到了这个年代,依然抱着以粮为纲,唯一种植的观念瞎指挥,这是对人类生态环境的犯罪。”侯移山接着丁宁的话题说道。

车行到拐弯处,一个交警做了一个向右转的手势,另两个警察站在路旁行着举手礼,表示迎接。再看一千米处的沾河桥头也有警察在垂手敬立。前面引路的吉普车放缓了速度。三公里的路程,在警察和欢迎人群接力式的迎接下走了近二十分钟。

场部招待所的门前,挂着一条宽大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省城知青朋友回场观光’。

客车停下来,场领导迎在车门前逐一与知青握手表示欢迎。

当知青们走进接待厅时,他们熟悉的离退休老领导已经在这里迎候了。老政委刘忠、老团长(场长)王德贵、生产科老科长时耕、办公室老主任江连合、老院长田齐和大夫辛率真、教育科老科长凌宇等人,都是知青们被感情切的老熟人。知青们围拢上来与老前辈们拥抱握手,相互问候着,表达思念。

“各位老领导,知青朋友们,请大家就座,请大家就座。大家分别二十年,有数不尽的情感要抒发,有数不尽话语要倾述。 这样的机会很充足,让我们借助欢迎宴会,把满满的情话合着喜兴的美酒一起表达出来。现在,请场党委书记丁宁讲话。”

“这个主持是谁呀,说得这么好。”智毅问刚才与主持人热情拥抱的金松浩。

“你怎么把他给忘了,他是宣传队的梁队长啊。”金松浩对自己的队长再熟悉不过了。

“现在是宣传部部长了。”靳大龙告诉金松浩。

丁宁站起来敬了一个礼,环视了一下在座的人们。“知青朋友们,欢迎大家回到第二故乡探亲……”丁宁面对曾经在一起摸爬滚打的老同志、老朋友的讲话简洁而亲切,更不失幽默。没有公文式的套话,没有俗气的客套,让人听起来好像坐在炕上拉家常。这样一来,给本来没有讲话准备的铁牛增加了勇气,使他临场发挥的做了个充满情怀地答谢讲话。

欢迎宴会上,知青与老领导杯酒言欢,回忆当年战天斗地的艰苦岁月,谈论着苦中求乐的往事,询问离别之后的生活情况。

联欢舞会上,机关干部和场子弟与知青相邀下场。看到农场人灵活熟练地翩翩起舞,知青自愧不如。回城二十年忙于奔命,打工赚钱,养家糊口,哪里有时间学跳舞,哪还有心思消遣娱乐?到了此时,只有退避三舍,呆坐一旁瞧热闹。还好,金松浩、燕从容、艾玲精通此道,才使得舞会没有凉场。有几个知青被强拉进舞池,被拖拽着笨手笨脚地舞了一圈。知青只有袖手旁观的份儿,坐在周边的椅子上观摩学习。一些老熟人为了避免尴尬,纷纷离开舞伴过来陪坐。

几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走到向晓丽、王艳芳、柳建平的面前,深鞠一躬,“老师好。”三个人看着几个年轻人先是一愣,接着想起来了,高兴地叫着他(她)们的名字。原来,这是二十年前十八连的小学生。许久没见面的师生,依偎在一起攀谈了起来,舞会与他(她)们毫不相关了。

舞会结束,知青来到客房。

“真没想到,二十年前,看城里什么都新鲜的农场人,今天,把城市人时髦舞蹈跳得得心应手。倒显得咱们落后无知了。”焦阳感慨地说。

“真是时隔三日需刮目相看。”洪翔宇也有同感。

“不知道咱们连队变成什么样了?”和悦自言自语地说道。

“明天就知道了。”尚志红搭讪着回答。

……

“大家好。”正在大家议论时候,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谭子秀,你怎么没参加欢迎宴会呀?”王延芳抓着谭子秀的臂膀不无遗憾地问。

“我去管局开教育会了,刚下车就听说你们来了。”谭子秀我这王延芳的手,环视着大家回答着。

“听说你当上教育科长啦?”向晓丽带着羡慕和祝贺地明知故问。

“就是主管教研的助手。”谭子秀谦虚地回答。

“到管局开会看到你哥哥谭子厚了吗?”战险峰和知青们很想念和关心谭子厚。

“他还好吧?”任建国接着问。

“你嫂子梁思嘉好吧?”一个接一个地问候,让谭子秀不知道先回答谁好了。

“让我先回答谁好哇?我哥在管局主管全面工作,整天忙得不可开交。最近,外出考察没在家。我嫂子做局纪检副书记,工作也很忙。我在局里见到她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体还挺好的。”走向科技种田和体制改革深入时期,现任局长的谭子厚工作十分繁忙。

“抓全场的教育工作,你也轻松不了吧?”当过老师的廉川关心地问。

“还可以,咱们农场的教研主要是学习典型经验,结合农场的需要和学生能力抓落实。”谭子秀回答的很轻松。

“靳技术员当上场领导了,工作也不会轻松吧?”尚志红问。

“大龙是农机总工程师,主管全场农机工作。总工程师是个技术职位,和以前的农机副场长还是有区别的,没有行政权力,省了一份闲心。我看他干得轻松加愉快。我们那位给他个权力也不会用,生来就是个业务篓子。”

“靳技术员是个难得的人才。”侯移山一直很佩服靳大龙的学识水平和实践能力。

“大龙眼看着就六十岁了,按退休规定也干不了几年了。”谭子秀对侯移山的评价很赞同。但是,作为妻子不好人前夸耀。为了不冷落,只好转移了话题。

“他有高工职称吧?高工可以延长五年退休。”丁建龙接着谭子秀的话题说。

“占个位置,别人上不来。费力不讨好,还是到六十就退下来的好。”谭子秀说的是实情,更是她和靳大龙的想法。知青这一代人总是宁可亏了自己,也不会让别人吃亏。

“在边远农场干了一辈子也该回省城养老了。”铁牛的说法也是大家心里想的,谁不盼着老熟人凑在一起呀。

“快点退下来吧,退下了到我那儿当个总。”丁建龙的想法更进一步了。

“让你来招兵买马来了?”季承说着拍了丁建龙一巴掌,丁建龙回了他一拳。

“这是啥话呀,知识就是力量,科学就是财富。最大的浪费就是人才的闲置,科学的废止。我这是为社会保护和利用人力资源。”丁建龙说完摇晃了一下脑袋,得意地盯着季承笑着。

“丁建龙啥时候学会‘拽’词了。”年兴业手指点划着讽刺道。

“才疏学浅,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见笑了,见笑了。”丁建龙点头哈腰地出洋相。

“哎呀,酸的我牙都倒了。”焦阳手捂腮帮子,呲牙咧嘴地着说。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表演,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第二天早餐后,知青向十八连进发。翻过山口,智毅擎起《十八连知青回访团》的旗帜,大家像当年那样威武雄壮地列队前行,像当年那样豪情满怀地放声歌唱。

‘到农村去……’

‘世界是你们……’

知青们唱起了当年的歌曲,一首接一首地唱着。唱出对青春的回忆,唱出对山村的怀念,唱出一路的兴奋。

彭松年带着十八连的男女老少早早地来到老食堂,食堂的房子十年前就拆掉了。为了弥补知青对老食堂感到失落,为了给知青一个美好的回忆,在彭松林的指挥下,职工家属搭起了帆布棚子,搬来了老式桌凳,摆上了粗瓷碗盘,一切都是当年知青迈进连队第一步的旧模样。

知青来到了,喜兴的锣鼓又敲起来了,欢迎的口号又响起来了,满桌的菜饭又摆上来了。只是鼓手换了新一代,口号换成了新鲜词儿,饭菜换了新花样。

彭松林简单的寒暄了几句,职工家属拉着知青入座,开始边吃边谈。正值春季,园田地里只有发芽葱刚刚冒嘴儿,菠菜刚刚放出新叶。满桌子红的肉,白的鱼,黑色的木耳,褐色的蘑菇,绿色的山野菜……初春的山里餐桌就是这样的色彩,知青对这样的饭食太熟悉了。

“太好了,我们又尝到当年的味道了。”

“是呀,咱们在南大岗采山野菜就是这个季节。”

“哎,咱们的陈师傅呢?”

“他呀,住进养老院了。”

“养老院在哪儿呀?”

“在青山县城里。”

“没儿没女的人,到头来没个家落脚,唉—。”

彭大娘的感叹让大家对陈长海老人家的同情感。一个年轻时南征北战打江山的老革命,中年时来到边疆开荒种地,他把一生交给了国家,把一生献给了人民,到老时却无依无靠的进了养老院。

“各位,今天是我们大家团聚的日子,让我们共同举杯欢迎知青朋友回连探亲。干杯!”

“铁牛,大家的情绪怎么不高哇?”

“有人说起了陈大爷,再看看十八连的老人少了许多,心情有点……”

“我来介绍一下连队情况。咱们十八连在改革开放之后,有些人调回到了原籍,有些人进了城里打工做买卖,他们都有了新的生活。好多人来信说,生活得很好,有的都成了万元户。还有咱们的老革命陈大爷,他住在县养老院的高间儿,生活挺好的。只是那里没有老熟人陪伴,他感到有些孤单。现在好了,嘎子和黄崇泽两家人经常去看他,特别是老木匠姚富民常常去和他下盘棋,喝喝小酒。前段时间我去看他,他说就是想看看连队的山山水水,我答应他天暖和了,接他回来住上几天。”

“十八连的父老乡亲们,大家好。我们一行三十人来到第二故乡,受到大家的热情款待,让我们感到亲不亲故乡人。时隔二十年了,故乡的父老还一如既往地深爱我们这些知青,让我们倍感荣耀和幸福。十八连永远是我们的家,当年是您们关照呵护着我们,让我们平安快乐地度过了难以忘怀的十年。我们没有什么礼物报答大家,只有这微不足道的省城特产红肠和大列巴,供大家品尝,借以表达我们的心意。”

“爷爷,这肠子真好吃,那个‘大锅盖’又酸又黑,不如咱家的馒头香。”

“你小子还挺挑剔的呢。”

“小朋友,你说的没错。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鹏,我姓彭,我是彭鹏,我四岁了。”

“我知道你是谁家的小宝贝儿了。来,和大家共同举起杯来。”

“我这杯是饮料。”

“父老乡亲们,请举起杯来。我们知青祝福大家生活幸福,身体健康,好日子蒸蒸日上!干杯!”

人们高兴地寻找着老相识喝着,说着,笑着。气氛达到了高潮,酒劲恰到了好处。王大炮和崔山乘着酒兴,不用邀请,无需引荐,自报奋勇地开场了。

“我为大家祝个兴,吹上一段 ,大家欢不欢迎啊。”王大炮抢先说道。

“欢迎,我们跑了一千多里地就是来听王师傅这一口的。”侯移山代替知青说了话。

“最好让崔山他们两个对嘴吹一个。”杨玉亭这个提议,得到了白云的赞同。

“好,好,欢迎他们来个PK!”白云话音一落,大家一致鼓掌叫号。

“我来应战,大炮先来。”崔山表示应战。

“好,我先来‘屁剋’你崔山。”王大炮指着崔山的鼻子,不无戏弄地说。

“你放个‘剋屁’我看看。”崔山做个回击。

“今天来个吹破天。”王大炮点出了目标。

“要论吹牛谁怕你,我的名字叫崔山。”崔山应对开始。

人们都站起身来,竖起了耳朵,瞪大了眼睛,瞪着好戏看。

“你叫崔山我不吹山,今天单吹南岗田。”王大炮开了腔,声音震得嗡嗡响。

“你吹南岗我吹北沟,今天让你把人丢。”崔山反手叫了一号。

“南岗仨月没下雨,我却赢得丰收年。

豆粒足有馒头大,麦粒长得像橄榄。”

大炮说的紧贴自己本行业务,这些年他一直在种地。崔山紧跟着也靠着畜牧本行开吹。

“我在北沟养头猪,猪嘴插进东海边。

身腰长有五千里,尾巴一甩到天山。”

崔山出手也不凡。

“秋收归场忙仨月,麦垛堆到天上边。

玉皇说我挡他道,我说你再宽几天。

一只老鹰垛上落,噗呲噗呲下俩蛋。

叽里咕噜掉下来,落到半腰毛长全。”

王大炮这一炮打得挺响,引得大家直叫好。

“肥猪体大脖子宽,杀猪卸肉犯了难。

请来关公偃月刀,周仓挥臂用力砍。

猪受惊吓尿失禁,飞流直下浪滔天。

一时江河决了口,九八大水天下淹。”

崔山不但得到了叫好声,还赢得了一阵笑声。

“麦子打完去磨面,麦粒太大堵磨眼。

请来鲁班铲石碾,劈下一座昆仑山。

我开铁牛拉石碾,一年才转少半圈。”

大炮说得也够悬的了,这牛吹的真较劲。

“忙了三年褪了猪,卸开猪肉堆成山。

一只蹄髈装五车,一只耳朵装三船。

蒸煮烧烤调样做,全连饱餐二十年。”

崔山的话音刚落,大炮就挑起了毛病。“你这是胡扯,九八年杀猪?才到九九年,还弄出个全连吃了二十年,吹的不靠谱!”崔山立即反驳:“没到二十年你继续吃呀。我看你是弄不出词儿了吧?”大炮马上回了句:“弄出来让你挑不出毛病。哼!”说着来了六句:

“莫看碾转少半圈,白面装袋过九千。

库满仓流不算啥,箱柜尽是卖粮钱。

一季丰产十年饱,全场至今没吃完。”

大炮说完操起一个馒头恨恨地咬了一口,晃着脑袋冲崔山使怪。崔山夹起一块肉一抡,弄得大炮连连后退,还是着了几个油点子。崔山说了句:“吃上二十年!”然后,一口吞下。

“我宣布比赛结果,喊着吹和唱着吹旗鼓相当,并列第一!大家鼓掌祝贺!”彭松林恰到好处的评价,得到了大家的赞许,也使PK双方得到了心理的满足。

虽然,没有帮着吹和顺着吹的添彩,两个人的即兴现挂足以让人惊叹不已了。说能人在民间一点也不假,生活给了这些底层劳动者智慧,正是他们让那些身居深山,脸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们,乐于劳作,安于寂寞的在这里苦中求乐。

场领导安排回场部住宿,十八连的职工家属坚决不答应。他们把知青分散安置到各家各户过夜,这是知青们求之不得的好事。他们打心眼儿里爱着这方撒过汗水的土地,他们打心眼儿里爱着这些朴实善良的人们。

崔山嫂子徐秀凤拉着尚志红、金兰和柳建平就往家里请,在一旁的彭大娘走过来,拽着尚志红就走。

“彭大娘,你怎么抢我的客人呢?”徐秀凤过来拦挡。

“你的客人还不够多呀?”彭大娘拽着尚志红不松手。

“这三个人都是当年在我家‘楼房’宿舍的住户,到我家顺情顺理。”徐秀凤理直气壮。

“志红是我的干闺女,这是自家人回娘家。”彭大娘当仁不让,徐秀凤这下子没了没了咒念。

崔山本想把徒弟年兴业拉到自家,一看老伴儿带着两个女知青,只好把徒弟让给了车老板儿老杜。老杜也看出了崔山的心事,就对崔山说:“老班长,咱家地方宽敞,西屋还空着呢,你干脆到我家去,晚上咱们一块唠唠嗑。”

“好吧,咱们再带上侯移山。”崔山知道猴子和徒弟是好朋友。

王大炮、李文宇、钟光夫几个老师傅,带上了丁建龙、战险峰、赵和平等机务排的知青。

农工排、基建排、连部后勤的人也都拉上知青回家。

连队居民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茅草土房全部淘汰了,剩下的就是砖瓦房和场院的木刻楞。一些人离开了连队,一些人搬到了南大岗,北沟塘。

彭大娘的借壁鲁大爷一家回了关里家,彭松林买下了他的房子。现在,整栋房子彭大娘一家三代居住着。

彭大娘把尚志红拉倒东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开始唠起了家常。彭大娘心里牵挂着李大夫,打问着她的近况。性子急火的尚志红一门地打问着十八连的情况。穿插的话题,相互的问答,无休止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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